我把门拉开一条缝。
夏棠拖着她那个登机箱,从走廊这头往那头走。
藏袍还回去了,换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底下光着两条腿,趿着客栈的拖鞋。
箱子轮子在木头地板上一路响过去,响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她走过柯岚的门口,没停。
柯岚的门开了。
她站在门里,还是那件灰抓绒衣。
看着她女儿的背影。
夏棠一直走到走廊那头,抬手敲门。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光着膀子,就穿一条工装裤,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伸手把那个登机箱接过来,拎进去了。
夏棠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了。
他没马上关门。
他站在门口,往走廊这头看过来。
看着站在门里的柯岚。
“柯岚,”
他说,“晚安。”
柯岚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走廊那头的门也关上了。
我把我的门也关上了。
九点整,我妈的视频打进来了。
客栈的信号是满格。
她在书房,坐在书桌后头,穿着白天上班的衣服,白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眼镜戴着。
台灯照着她,照得那件真丝衬衫底下,黑蕾丝胸罩的花纹透出来一点。
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钢笔搁在上头。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视频我看了。”
她说。
“……哪条?”
“刹车那条。”
“哦。”
“刹车那一脚,”
我妈说,“踩得好。”
我嗯了一声。
“手抖没有?”
“……抖了。”
“抖是对的。”
她说,“不抖的是傻子。”
她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另一条,”
她说,“我也看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另一条没发。
另一条在小罗的稳定器里,在唐蔓的手机里。
“……谁给你的?”
她没答。
“那个叫唐蔓的,”
她说,“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
第一,你没签过任何授权,她拿什么发;第二,里头说的话涉及他人隐私,发出去,她和她的公司都是被告;第三,我是干什么的,她可以去查。”
她说得很平,一条一条往外摆,跟在派出所里念调解协议一个调子。
“她说不发了。”
“……”
“那个女孩子,”
我妈说,“我说过,配不上你。”
我低着头。
“二十号我到。”
她说,“贡嘎机场,下午两点四十。
你在拉萨等着我。”
“嗯。”
“红景天还吃着没有?”
“吃着。”
“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伸手要去挂。
手指头伸到一半,又停了。
“还有。”
“嗯?”
“他也说,”
我妈说,“你刹得不错。”
屏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