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溪溪姐姐,我要看奥特曼。”
“好。”
“溪溪姐姐,我要吃糖。”
“不行,你爷爷说不让你吃糖。”
方远嘴一瘪,马上要哭。陈溪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就一个,别告诉你爷爷。”
方远接过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方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随他妈。他爸小时候没这么皮。你小时候皮。”
“我小时候也不皮。”河生说。
“你不皮?你上树掏鸟窝摔下来,把腿摔破流了好多血,你妈急得直哭,你忘了?”
“记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上树。”
“后来呢?”
“德顺爷骂我一顿,说‘树是鸟的家,你掏人家的窝,摔死活该’。”
“德顺爷说话糙,理不糙。”
河生点了点头。
十三
陈江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喊“妈”,再喊“爸”,然后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苏敏晚上过来吃饭,她爸妈也来。两家人坐一起商量婚礼的事。”
“好。”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你爸盼着呢。嘴上不说,心里早盼了。”
河生没应,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晚上,苏敏和她父母来了。老苏提了一盒茶叶,老苏太太带了一篮子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两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聊婚礼的流程、聊宾客的名单、聊酒席的菜单。
“亲家,你们辛苦了。”老苏举着茶杯,“我们家小敏能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亲家,你说哪里话。”河生也举着茶杯,“小敏这孩子懂事、有礼貌,我们家能娶到她,是我们的福气。”
两个亲家碰了碰杯。
林雨燕和老苏太太聊得投机,从婚礼聊到房子,从房子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养老。
“亲家母,你们退休了,以后去上海住吧。苏州离上海近,方便。”林雨燕说。
“等小敏生了孩子,我们就去。”老苏太太笑了。
林雨燕也笑了。
陈江和苏敏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着。陈溪给方远夹菜,方远吃得到处都是。
十四
六月底,河生去了趟医院。不是复查,是去看老李。老李是他在船厂的老同事,焊工,退休后回了老家。前两天打电话来说腿疼,河生让他来上海看看。老李来了,住进了医院。河生去看他时,他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
“老李,你怎么样?”河生坐在床边。
“没事,老毛病。”老李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关节炎。年轻时候在船厂蹲久了,膝盖受寒。没什么大事。”
“医生怎么说?”
“让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好住着。”
老李看着河生。“陈总,你退休了,我退休了。你白了,我也白了。”河生的头发全白了,老李的头发也是。又密又硬,像刷子。
“老李,你还记得第一艘航母下水那天吗?”
“记得。”老李说,“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看见了。你站在船坞边上,航母浮起来,你擦眼睛。”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风吹的。”
“船坞里哪来的风?”老李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嘴硬。”
河生也笑了。
十五
陈江的婚礼倒计时半个月。林雨燕忙得脚不沾地,河生帮不上忙,就在家带方远。方卫国出去会老同学了,把孙子丢给河生。
方远不认生,拉着河生的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爷爷,这个是什么?”他指着墙上的照片。
“这是爷爷造的航母。大船。”
“好大。我也要造大船。”
“好。你长大了造,比爷爷造的还大。”
方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河生把他抱起来,走到阳台上。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方远伸出手,想去够,够不着。
河生把他举高了一点,他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铜铃。德顺爷的铜铃。
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
十六
六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书房里,翻看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