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灰白的天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嫩芽也更大了,深红色的,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爸,吃汤圆了。”陈溪端着一碗汤圆,从厨房里走出来。
“来了。”河生回到屋里,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汤圆。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色的芝麻馅流出来,很甜,很糯。他想起小时候过元宵节,母亲也会做汤圆。用糯米粉揉成团,包上红糖馅,粘牙,好吃得很。
“妈,汤圆真好吃。”陈溪吃得嘴角白白的。
“好吃就多吃点。”林雨燕笑了,“还有一锅,不够再煮。”
陈江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妈”。他的手被雨淋湿了,头发上悬着水珠。“苏敏回家过元宵了,不然可以带她来吃汤圆。”
“下次带她来。”林雨燕又去厨房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汤圆,有说有笑的。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给这个元宵节配上了背景音乐。河生看着他们,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人。他们都走了,可是汤圆还是甜的,日子还是暖的。
六
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尽,陈江就正式开始了他的“恋爱工程”。河生后来才知道,儿子私底下确实画了一张进度表――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用excel画的那种。立项论证、可行性研究、初步设计、详细设计、试运行、正式交付,六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标注了时间节点和里程碑。河生无意间在他的书桌上看到这张表,愣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造航母的基因终于用到正地方了。
“江江,谈恋爱不是搞工程。”晚饭的时候,河生斟酌着措辞,“不能什么事都列计划。”
“我知道。”陈江埋头扒饭,语气很平淡,但耳根已经出卖了他。
“你知道什么?”林雨燕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进来,“你爸说得对,谈恋爱要用心,不用表。”她把一盘青菜放到桌上,又补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你要是敢拿那张表给苏敏看,人家不跟你分手才怪。”
陈江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差点掉了。
陈溪坐在旁边,歪着脑袋,一脸看戏的表情。“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吃饭。”陈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食不寝不语。”
“你平时吃饭话最多了。”陈溪不依不饶。
陈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只管把饭往嘴里扒。林雨燕和河生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追问。有些事问太多,反而不好。
七
正月十八,陈江第一次正式约会苏敏。不是之前那种“见个面聊聊天”,是正正经经的约会――看电影、吃晚餐、送回家。林雨燕比他还紧张,从上午就开始在衣柜里翻腾,把他从里到外换了个遍。“这件太暗了”“这件太花了”“这件像是去相亲的――哦你就是去相亲。”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河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棉裤拖鞋。
“爸,您觉得怎么样?”陈江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在膝盖附近晃了晃。
“挺好的。”河生说,“但你别老摸领口,像个偷东西的。”
陈江的手僵在领口旁边,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下午五点,陈江出门了。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楼道里嗒嗒地响,像是在百米冲刺。林雨燕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问河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急什么?”河生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江江才二十六,苏敏应该也差不多。”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孙子都好几岁了。”林雨燕坐到沙发上,把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却半天没按下去。
“那是你结婚早。当初要不是你催着,我也还想多干几年再结婚。”
“多干几年?再多干几年你连媳妇都娶不上了,谁跟你?”
河生放下报纸,看着林雨燕。她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斜照中格外清晰。可是他觉得她还是很好看,比年轻时多了许多底气。
那天晚上,陈江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弧度,手里的电影票根被他折成了很小的一块,塞在裤兜里。林雨燕坐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陈江换下鞋,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上扬。
“看电影了?”
“嗯。”
“什么电影?”
“《流浪地球3》。”陈江顿了顿,“科幻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