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子没敢说什么,恭敬行礼后从书房出去了。
两人都是元羡到当阳县后,解救下来的小女娘,她们从一无所有到如今通文墨有一点身家傍身,既不容易,也受恩于元羡,既不敢也不想离开元羡身边。
再者,两人这些天又见了和听说了不少跟着李文吉的女子的命运,除了胡祥作为妾室进了京城外,其他女子,即使是曾经有妾之名的,都没有好的处境,更何况那些只是做乐伎、婢女的,几乎都可以被李文吉一句话发卖或者送人,之后境况难料。
如此一来,只要跟着李文吉,别说自己还能拥有财物,连自己也完全不属于自己。
元羡对着李文吉哼笑了一声,说:“赶紧把信发出去吧。”
李文吉这才不再纠缠那两个女文书的事,叫了仆人去传唤各大家族在衙门里值守的曹官来,先是对他们说了九重观的事,又让他们赶紧安排人把给他们家族的信给族长送去。
严攸带的人马足以控制九重观的乱子,只是不能对抗卢氏一族和其他士族的阻挠而已。
一旦严攸带人把九重观完全控制了,在江陵的士族就会明白,是郡守想吃下九重观的产业钱财,卢道子的死自然也可被他们利用,来攻击郡守,到时候就容易出乱子,而李文吉手里并没有兵马,出了叛乱之事后,他是没法处理的。
而如果这时候把其他士族都拉进来分利益,那连卢沆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元羡杀卢道子,自然不是脑袋一热,没有考虑后续。
不出其不意,迅速解决卢道子,那么,应该就很难杀他了,而要联合其他人处理卢道子的事,是没有人会愿意和她联合的,就连李文吉都是畏畏缩缩。
只有卢道子死了,其他人就会像闻着味儿的鬣狗,迅速围拢过来。
这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士族,就是如此。
蓝凤芝接到郡守让他传回家族的密信,便赶紧安排了身边的年轻仆人送回去,并说:“务必交到族长手里,让他马上看。”
仆人郑重应下,迅速离开郡衙跑回蓝氏大宅送信去了。
蓝凤芝年幼丧父,母亲又出自被诛族的罪人家族,本来,他的命运只会如大多数逐渐沦为家族底层的庶人一样,甚至会被那些掌握家族权势的族亲身边的奴仆欺辱,但是,因为县主的支持,他的命运转到了另一条路上去。
他如今虽只是郡守衙门里的一名书佐,但因蓝氏一族也没有在洛京中央为高官的人,是以他这官职,也不算太差。再说,他少年时期,刻苦读书,奉养寡母,而在本地名声极好,他如今也年纪尚轻,还以姿容出众而名显江陵,很显然,是极有政治前途的,家族也因此对他十分看重,给与他很多支持。
蓝凤芝至今尚未说亲,主要是因为之前没有做官,他不受家族重视,没有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而如今做了官,有人愿意和他结亲,但蓝氏一族又想在他身上押重宝,想为他求娶京中豪门家的闺秀,这样就能搭上京中的线,让家族更进一步。这自然是困难的,好在蓝凤芝如今还年轻,还有一些机会。
蓝凤芝自己也一心想往上爬,对于将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他以前只是想要能为自己的仕途提供助力的家族的女子,如今,他却是生出了很多少年人才有的愁思。
他曾经以为,以自己心性之坚定,不会在女子这件事上栽跟头。
但是,再次在郡守身边看到那位以“狠厉果决”之名被曹官圈子讨论的夫人时,他雀跃、期待、着迷又些许忧郁的心思,提醒了他到底有一种怎么样的渴望。
元羡已经回桂魄院换了一身华服,乌发高绾,金钗步摇,装扮一新,甚至并未戴幂篱,也未隔着屏风纱帐,就那么跪坐在郡守旁边。
她手握团扇,侧着身子,小声和郡守说着话。
蓝凤芝在下手稍远处,并不能听到她和郡守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她红唇微勾,面带笑意,郡守也很高兴的样子,频频颔首。
蓝凤芝远远望了她几眼,不敢多看,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晕。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也在听过元羡说那句“你不懂”的话后,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明白了元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县主是指自己不懂她。
怎么叫懂她,懂她之后,会怎么样?
得知长沙王的人去劫走县主之女,后县主亲自去将女儿救了回去,随即,县主就来了江陵,还要对付作恶多端的九重观卢道首后,蓝凤芝大约就清楚,怎么才能懂县主。
卢道子出身卢氏一族,族兄握着南郡兵权。卢氏如今是南郡第一士族,第一豪门。
虽然卢道子做的那些事,打着修炼的旗号,但除了和他沆瀣一气之人,谁看不出来他就是在为非作歹吗?
但没有身居高位的人站出来指责他,限制他,甚至,郡守还封他做道首。
这世道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