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荣宗柟又好气又好笑。可听他字字句句都是对荣龄的心疼,调侃的话便没再出口。
二人又在廊下苦站许久,直到漫天红霞布满天空,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南漳王府。
此时,建平帝刚绕过精雕细琢的影壁。他特意吩咐不要惊动陪产的诸人,只自个领着散学归来的荣毓悄悄入府。
他入府时,满脸喜色的小丫鬟正满院奔告,“郡主诞下小世子了,是个小世子!”
荣毓一高兴,甩下她父皇的手,兔子般蹿没了影儿。
荣邺一个人慢慢地往清梧院走去,直到看到那方题有“梧桐断角”四字的匾额,他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落了泪。
“皇兄,我的字不好,你帮我写几个,我要挂到阿木尔的院中,希望她日后能以柔克刚、刚柔兼备。”那时的荣信提了几坛美酒,央求他为荣龄的院子提一幅新字。
而此时,他挂念的阿木尔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荣邺擦去眼角的残泪,在心中道——
“阿信,孩子们都长大了,阿木尔也有了儿子。待我百年,你定要来找哥哥喝酒啊。”
南漳王府的小世子出生时就阵仗大,当世的几位大人物不是在产房接他出生,便是在门外火急火燎候着。
待他满了百日,那更了不得。他的皇伯爷出人意料地下旨,特赐他“荣”姓,日后袭南漳王府的一等亲王爵。
朝中一时哗然,可“哗”了半天也没人站出来一二三四地反驳。
毕竟论理,郡主本就是招婿,那面善心黑的张郎中就住在王府,唯郡主马首是瞻。
轮亲,这本就是他们皇家的事,他们自个都没意见了,外人起什么劲?
于是热议纷纷了几日,这事便定下来。
小世子喝饱了奶,在襁褓中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倒是荣龄瞧这烈火烹油的架势,怕把儿子留在大都招人恨。于是半年后,连人带娃回了叶榆。
这可苦坏了张廷瑜。
本就一块心头肉远挂天边,转眼又送出去块小的。
这日子,叫人怎么过?
如此又漫长地过了五年。
直到前元的残余势力都斩草除根,直到都司内的土司,连壤的瓦底、南掌、麓川都被打服,荣龄终于写了封密信,将都指挥使、承宣布政使并南漳三卫的军权都交了回去。
此时已是荣宗柟在位,二人你推我让几回,荣宗柟将都指挥使与布政史收回,但南漳三卫仍留了个口子。
“朕知道阿木尔在怕什么。但朕的命是你在西山救的,朕不会忘。你可回来歇着,南漳三卫,朕留给阿彤。”
荣龄扭头看向与路边的小牛犊扑成一团的儿子,一时间神情复杂。
小阿彤扑胜了牛犊,牛气冲天地撞入荣龄怀中,“母亲、母亲,你瞧见没,我刚刚翻上了牛背,快写信告诉父
亲,就说阿彤胜了那头小牛。”
荣龄咽下想要约束儿子多学些三书六礼,免得回了大都遭他父亲训的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再过几日便要见到他,阿彤当面与父亲说吧。”
阿彤捏了捏两只小手,觉得也行,于是一挣身子,又跑开去斗鸡。
几日后,一行车队碌碌驶过东安门,沿大街走过一段,再拐入早已迎出许多人的崇釉胡同。
马车一停,万文秀自外头掀开马车门帘,“郡主可回来了。”几年前,她经不住陈无咎的蛮缠,终于点头入了定远侯府。自此留在大都,操持侯府上下。
听说荣龄携阿彤归来,早便安顿好家中长幼,等在了南漳王府。
荣龄一边搭了她的手下马车,一边调侃道:“是来领礼物的吗?陈无咎非让我带东西,占了好大一车!”
阿彤紧接着钻出脑袋,“母亲,无咎叔叔让你带了什么?有明珀吗?我要用它磨珠子!”
荣龄抱他下来,转眼又被等在一旁、眼馋许久的额尔登抢走,“世子,库房里有成匣子的金精、猫儿眼、助木剌、珊瑚、马价珠,红的、黄的、绿的,咱们都磨一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