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秦挽知推开门。
七情六欲
谢清匀打定了主意要等的,等秦挽知醒来。
他瞥见康二鞋帮上沾着的新泥。那泥土还泛着潮气,带着田间特有的微腥的草木气息。谢清匀看向菜圃,回忆临上心头。
是而,秦挽知出来时他正提着木勺给菜畦浇水。布衫袖子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虽然已有很多年不曾沾手农事,动作依旧熟练稳当。
第一次浇水不知轻重的模样,早已湮没在时光洪流中。
谢清匀背对着,似有所觉,回转过身,看到了步下台阶的秦挽知
康二很有眼色地接过水瓢,谢清匀的袖子尚还卷着。
他细细瞧着她,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四娘。”
边说着,朝秦挽知走去。
未拄拐杖,步速比平日慢些,却不见明显的跛态,他的腿倒真是好了不少。
秦挽知想着,面上未有变化,神态平和,不见余怒或不快,但也没有什么喜悦或欢欣,只如静水无痕。
“长岳怎么不在?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清匀欲言便止,她揭过了昨夜,全有当做不曾发生的姿态。
谢清匀不知该做何想,云淡风轻并非代表她不在意。
这些年她从未将负面情绪外露给旁人,任谁也想不出秦挽知竟是担负着多少陈伤旧痕。唯有在谢清匀面前,过于亲密的关系,使得偶尔有所纰漏,几分流露外泄,但也稍纵即逝。
谢清匀道:“我已打算在此处休养几日。”
秦挽知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若有什么事很难得到及时的医治。”
每回她都不在赞同他留在此地,谢清匀轻轻牵了牵唇:“没关系。”
“我想留在这里。”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
秦挽知不再出声,房屋是他的,他住自己的房子再正常不过。
琼琚在一旁适时道:“饭菜温着,娘子稍微用些垫垫肚子吧。”
秦挽知转身前往厨房。
谢清匀紧随其后,他身量高,挤在厨房里,骤然显得逼仄。
拥挤意味着挨近,离得近,谢清匀能够看到她眉眼的细微变化,还有微微抿起的留有浅淡痕迹的嘴唇。
谢清匀自觉退了出去,在门口停住,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门开着,墙上的支摘窗也开着,阳光无所顾忌地洒进厨房,同样洒在身上,将两人笼在光晕之内。
明知的问题,他还想问:“孟玉梁在你这儿吃饭?”
秦挽知:“嗯。”
过于平静,又仿佛应该如此,静片息后,谢清匀淡声,不知意味:“他如今不是孩子了。”
秦挽知吃着葱油饼:“嗯。”
谢清匀因这一声也止住了声音。
他必是不会走的,他要看看孟玉梁要给她什么谢礼。
秦挽知想到什么,抬眼看他:“你之前在国子监见过我?”
昨夜他说过的话,谢清匀瞬时明了秦挽知在说什么。“……是,你在马车上。”但也只是匆匆一面。
秦挽知记得那一天,周榷的衣服被她不小心洒上了茶,她替他清洗后,带上秦母嘱托转交的日常用物,去往国子监。
“兰芷香,”她喃喃一声,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熏香了,如今身上多是皂荚清淡的味道。
对于兰芷香,秦挽知的确是喜欢的,后来用得多了也便懒得尝试新的。
十几年来,谢清匀从来没有干涉过她。唯一的一次,还只是去年谢清匀询问她熏香。
夫妻二人身上香味难免相近乃至一致,两人衣服上的味道也大致相同,谢清匀亦从未表现过不喜或异言。
回望以往,秦挽知只觉得他们夫妻怎会如此熟悉亲昵,又如此陌生客气。
秦挽知道:“兰芷香的确是他给我找来的,你不喜欢应该告诉我——”
“你喜欢。”
谢清匀倚在门沿,他笑了笑道:“只是一个熏香,你喜欢的熏香……实不该因为我的嫉妒而剥夺你喜欢它、使用它的权利。”
秦挽知顿,许是为曾经,心弦随之轻动。
他涩然自嘲:“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嫉妒。”
“我的嫉妒毫无原由,不讲道理是吗?”
他怀疑余毒未消,自昨夜起就一直在不断冲动,“从前还是你的丈夫,现在只是你的前夫,可我仍然很嫉妒,嫉妒孟玉梁可以日日看见你,嫉妒他可以和你一起用早膳。”
“自私,嫉妒,色欲……”
“我远不是你认为的谢清匀,不是你心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玉人君子。”
他有很多阴暗面,潜藏在他身体里,因她而激发,又因她而按捺抑制。
因而,完全失控而伤害了她的自私,成了他难以愈合的愧疚伤痕,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谢清匀自嘲,他这是在做什么?将这些不堪摊开,要将四娘越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