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了速度,隔着大远,他已看见那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谢清匀不知作何感受,又该怎么做,用什么身份去做?
快到院门外,他停了下来。
来时急匆,大氅未披,只着了袄袍,疾驰一路,遮风作用无几,路遇下雪,发上肩头皆是层白。
这时刮起风,谢清匀不觉严寒,浑身血液仿佛滚烫。马高人望远,越过院墙,他好像能看到暖黄的光亮。
在渐渐阴沉的天色,飘飞的雪天里,那抹光瞧着温暖异常。
他曾拥有过,这等寒日,暖炉生烟,围桌共餐。
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谢清匀眼神深深,迟迟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马车里没有人。
她既许周榷进去,那他这个甚至不一定能进去的人,能做什么。
什么不顾就来了这里,但他已没有适当的身份。
再远的亲戚,周榷也与她有亲缘,便是无亲无故,都比他这个做了自私恶事的前夫要来的正当。
谢家百年勋贵世族,谢家子孙打从娘胎里出来都是昂首做人,惯是以上待下,何曾这般立于墙下。
谢清匀握绳未下马,望着那晃出人影的窗,分明不好受,却挪不开半分眼。
他就这样看着,任风雪落在身上,在心间穿堂而过。
——“周榷,即便不是我,她也不会选择你。”
面对周榷质问,他曾说这样说过。
他的确没有骗周榷,地上捡起的半截信纸已是损毁过的,秦挽知势必是看到了的。
秦挽知没去赴约,她选择留了下来。
现时,他又不确定了。
做了一件错事,便失去了合理正当的主动权。
他从不敢想的可能性,如今赤条条地摆在了眼前,是否秦挽知的选择是因为他藏起和离书说了谎?
重回自由身,秦挽知又有了新的选择,她可以做出任何抉择,不必再受他的影响。
而他,是否有资格再成为选择之一。
他是她的错误选项。
又有谁,会再选择一个刚刚排除过的选项。
每一次清醒的意识,都令谢清匀心脏紧缩生疼。
没有谁,比他更没有资格寻求她的目光。
冷得哆嗦的康二,在门口又生生吓了一大跳。
路旁阴影处突然踢出一只马蹄,闷头看路的康二捂着胸口抬起眼,心觉不会就是方才那人吧。
他眯眼分辨马背上的人影,一看不打紧,心更是突突了。
天爷,一个两个的,怎地连大爷都来了!
他忙过去见礼,说出口的话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大爷,您何时来的?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康二仔细一瞧,泛起嘀咕,这身上沾了不少雪,穿得不算厚,一路上冻这些时候不会有事吧。
虽然上次大爷来没有进门,但康二相信这种情况,秦挽知也不会视而不见,哪能将人撂在风雪外面,跟罚站桩似的。
久不闻谢清匀声音,就在康二自觉进去告知时,马上之人开口了,声音在风里有些低。
“提着什么?”
康二稍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让谢清匀看得更清楚:“有大人来访,娘子吩咐奴才去买的菜肴。”
他看不清谢清匀的表情,只知道这次是彻底没了声。
“那大爷稍等,奴才进去告知娘子。”
院门打开的那息,屋内的烛光清晰可见。
谢清匀绷了绷身子,神色莫辨。
康二识眼色会来事,谢清匀终究身份不太一样,琼琚帮忙布菜,还有一份要给在厨间烤火歇息的马车夫。晚上行路不便,秦挽知让康二在客栈安排好了房间。
康二回来得也正好,秦挽知和周榷谈得不知如何作答,转移了话题到饭菜和客栈上。
秦挽知去添茶时,康二趁此与秦挽知耳语,秦挽知皱了下眉。
窗外夜色深,雪还在下。
秦挽知压声问:“他可说有什么事?”
康二挠了挠头:“我忘了问,大爷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