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队。
“说过了,我们这里如今没有现钱,只有汇票了!”千奇楼的当铺里,伙计已经被临时加到十三个,门口的长队却是有曾无减。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汇票也收,也收的,我们可以收的。”门口队伍里,年轻人老年人中年人都立刻拱手。
“不是,我们汇票都是大额的,三千起收!”千奇楼的主事满头大汗水地道。
“没问题,”立刻有机灵的年轻人挤上前,伸出焦虑手指,“我们可以一起当,给我们一张票就可以!”
千奇楼的主事更无奈了:“那请排队吧……”
“别挤别挤!”
“按规矩来。”
“可以先过来登记一下,同样的货物的组队,这样能更快。”
“有没有卖地的,组个队,价格好商量……”
一时间,这千奇楼前更热闹了。
路过的人却没什么羡慕的目光,反而带着一种怜悯。
没办法,与前两次以“官碟”形式向官员和世家“借钱”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一次,为了筹集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远征的庞大军费,苻天王的手段堪称雷霆万钧,甚至有些竭泽而渔的狠厉。
一道道措辞强硬、不容置疑的诏令从宫中发出,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向了西秦治下的每一个角落:
诏令明确规定,凡幽、冀、赢等核心州郡家产估值超过三十万钱的富户,以及所有寺庙中积蓄(包括信众供奉、田产收入等)超过五十万钱的僧尼,必须无条件将其财产的五分之一“借”给朝廷,以充军资。诏书中信誓旦旦地承诺,“待王师凯旋,天下一统之日,必加倍奉还”。
另外,诏令里还上至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下至地方官吏、城中富民,乃至稍有家底的普通百姓,均被要求捐献金帛、杂物、乃至骡马车辆,美其名曰“助国讨逆,共襄盛举”。
在这种压力下,各地征收主官对于拖延或抗拒者,不再循常规司法程序,而是直接问责其家族在朝中的族长或代表,质问其是否“对陛下之国策存有异议”。
笑话,谁敢有半分异议?
更可怕的是,这道看似目标明确、力度空前的征敛令,其本身却充满了恐怖的bug,并且,这个命令又靠着其中的bug跑了起来。
这其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财产如何估值,成了一个临时的、巨大的权力。
就在千奇楼不远处,一个临时征用的宅邸门前,也排了长长的队。
这里的人面色更加痛苦。
“大人,我家这只琉璃盏,乃是三年前花三千钱从千奇楼手中购得,成本在此,如何能值三万?”一富商捧着心爱的宝物,对着估价的税吏苦苦辩解。
税吏冷笑一声,指着盏上一处细微的流光:“此乃徐州珍品,色泽通透,雕工精湛,长安东市至少标价三万!你说三千?莫非是欺瞒朝廷,意图抗命?”
富商更哭道:“可如今,我上哪里将它三万卖出啊……”
“放肆,你是在说本官欺负你了?”
“不敢……”
……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了妙仪院附近。
位于龙首原的南华道观周边地产,因道观香火鼎盛,带动地价近期猛涨。官府正与这里的户主们吵成一团——估价时,是按道观当初购置的地契原价算,还是按如今飙升的市价算?
若按市价,别的不说,陆妙仪名下道观的资产瞬间“暴增”,需要缴纳的“借款”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嗯,是的,陆妙仪也在“僧尼”的范围里,还是重点要求的,陆妙仪对此则是拿出了当年苟太后在世时,送的龙首原地契与财物单子收好,全数将其送给了苻坚——说愿意物归原主。
面对母后遗物,苻坚大惭,根本不敢细看,立刻把地契和单子送还回去,还让手下不得骚扰。
但龙首原的其它的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有一户人家最值钱的资产就是祖传的宅院,税吏上门,张口就要宅院价值的五分之一现钱。主人欲哭无泪:“官爷,小民实在拿不出这许多现钱。您若非要五分之一,不如……不如把这全部墙面拆了一边带走?就当是小民捐的,还不要朝廷找还了。”
……
各种类似的动乱还在上演,“家产三十万钱”这条线,成了许多人拼命想要钻过去的“生死线”。
机灵些的富户和寺庙,立刻开始各显神通,走门路、托关系,千方百计在官方登记册上做低资产估值,或者通过分家、假意变卖、寄存他处等方式,将明面上的财产控制在三十万钱以下,以逃避这高达两成的“借款”。
而那些不懂行情或没有门路的,则倒了大霉。明明家底薄,可能就几亩薄田、一间铺面,却被税吏或心怀叵测的仇家故意高估资产,硬生生被划入“借款”行列,顷刻间面临破产的危机。他们申诉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产被强行抄没。
一时间,西秦上下,尤其是关中及河北富庶之地,可谓是怨声载道,哀鸿遍野。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