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说出口的话。
片刻后,麻意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困难,叶南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好似还能感受到那信的一点余温。
信是厉翎昨夜送来的,最后一句是“震国铁骑已备好,你若需要,我即刻发兵”。
叶南用尽全力蜷了蜷手指,想把信纸攥得更紧些,却只能让它从掌心滑落到榻边。
视线模糊的瞬间,漫天桃花忽然涌了过来。
少年站在落英里,衣袍被风吹得翻飞,手里捏着朵半开的桃花,红着脸往他怀里塞:“小南,你喜欢桃花吗……”
风把后面的话吹散了,可他记得少年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亮。
“厉翎……” 他喃喃着,舌尖尝到血的腥甜,“我真的好想……再看一次桃花开。”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两个少年的声音里,隔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不再怕兵荒马乱,我要他们春天能种稻,秋天能收麦,我要让这四分五裂的天下,再无兵戈相向!”
“你呢?震国太子,你想做什么?”
“我要建一个统一的太平王朝,如你所愿,一个没有刀刃相见,没有流离失所,春播秋收,九州共守,连边界的野花都能安稳开一整年的王朝。”
烛火爆了个火星,彻底灭了。
深秋的夜涌进书房,卷着那卷国书,像卷着个未完成的约定,慢慢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叶南的指尖最后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东方的天际线只有一抹死灰,连点晨光都吝于透出来。
内侍苇子捧着刚温好的参汤,站在书房外搓了搓冻僵的手。
此刻门扉紧闭,里面静得像座坟,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不见。
“王上,该起了,进参汤了。” 他轻叩门板,“您今早还要……”
话没说完,门 “吱” 的一声,自己开了道缝。
冷风卷着纸钱似的枯叶在院中飞,吹得苇子一个激灵。
他斗胆推门而入,脚刚踏进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骁王躺在榻上,素白的丧服被血浸出朵狰狞的花。
叶南的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侧脸的线条在残烛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
床边的信纸被血染得通红,厉翎那行 “我即刻发兵” 的字迹被泡得发胀。
苇子手里的参汤 “哐” 的一声摔在地上,瓷碗碎成无数片,滚烫的汤溅在他脚背上,却没觉出半分疼。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在碎瓷片上磕出深痕,血珠顺着裤管往下淌。
“王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在离叶南鼻尖寸许的地方停了停,忽然像被火烫似的缩回,又颤抖着探过去。
没有气,真的没有气了。
“王上!”他抓住叶南冰凉的手,那只曾握过笔也执过剑的手,此刻硬得像块冰,“您醒醒啊!您昨天还说要看着新种的麦抽穗的啊!王上,王上啊,您醒醒……求求您,醒醒……”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书房里回荡的回音。
内侍们全部涌了进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骁王 —— 暴毙 ——殡天了!”
天,亮了。
厉翎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两天两夜没合眼,昨夜过峡谷时,脑子里全是安天遥派快马送来的那四个字——骁王殡天。
当时,他在大殿议政,礼部尚书持着骁国国书闯进来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老臣抖着声音喊 “骁王殡天”,他愣了半天。
荒唐。
他当时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把国书扫在地上,“你疯了吗?给本王滚出去!”
可安天遥派来的人在殿外候着,像在催他认这个命。
他狠狠抽了马一鞭,却马失前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