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交错,真假难辨,他挣扎其间,分不清哪一段是回忆,哪一刻是真实。
待他昏昏沉沉,正陷在枕衾间睡得不知时辰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急促的步履和压抑的人声。
谢纨在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锦被拉高,翻了个身。
然而,那喧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清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闯入内室,毫不避讳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王爷!王爷,醒醒!”
聆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在谢纨脑后响起。
他素来最知分寸,若非遇到万分紧急之事,绝不可能在谢纨安寝时如此失态地惊扰他。
谢纨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被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嗓音沙哑:“出了什么事……”
聆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他残存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王爷,是赵内监……赵内监让属下禀报王爷,陛下的状况,似乎不太对……”
谢纨蓦然睁大双眼,瞳孔骤缩。
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顾不得穿鞋,随手抓起一件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胡乱披上,便已朝着内殿的方向冲去:“什么叫陛下的状况不太对?”
他一边疾走,一边急促地追问,声音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切割得断断续续:“陛下昨晚入睡前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聆风紧跟在他身后,语速飞快道:“属下也不清楚!只是今早赵内监面色惨白,慌慌张张地命属下叫王爷……这才赶紧来……”
谢纨没有再听下去,此刻他已冲到了内殿门前,只见雕花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的寂静。
他一把推开殿门,刚踏入殿内,迎面便撞见赵内监正神色仓皇地站在门口。
老太监一见他,如同溺水之人见到浮木,急急迎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王爷!王爷您可来了!老奴正要派人去请您……”
谢纨的心直往下沉,顾不得礼仪,越过赵内监的肩膀便向里望去,同时扬声呼唤:“我皇兄怎么了?皇兄!皇兄!”
赵内监连忙侧身引路,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王爷,快随老奴过来……”
谢纨跟着他绕过那架巨大的玳瑁嵌玉屏风,只见内殿光线比外间更暗,八宝帐只放下了半边,恰好露出一线缝隙。
只一眼,谢纨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谢昭面微微朝里侧躺着,神色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祥和的松弛。
可正是这过分的平静,让谢纨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一种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猛然窜起。
他猛地扑到榻边,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急切地探向对方鼻下——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温热地拂过皮肤。
心里那根弦终于稍稍一松,但旋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攫住,他倏然转头刺向赵内监:“怎么回事?!”
赵内监用袖子仓促地按了按眼角:“王爷……今早到了时辰,老奴照例来请陛下起身……可无论怎么唤、怎么请,陛下都……都没有丝毫反应!一直到现在,这个时辰了,还是……还是如此啊!”
谢纨感觉一阵莫名的荒谬:“好好的人怎么会叫不醒?皇兄不过是昨晚上太累了,所以睡得沉一点罢了。”
赵内监攥紧袖口,哑声道:“王爷,老奴知道您与陛下兄弟情深,不忍往坏处想。可是您看,咱们在此说话,动静不算小,陛下他……他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颤一下。这、这哪里是寻常的沉睡啊?”
谢纨攥紧手指,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没入鬓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沉睡不醒的事……你可曾与其他人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