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衣袖给他细细擦拭干净了。
刚被人按着亲着喂完药,洛景澈嘴唇倒是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终于不是明月朗一进门时看见的那副病歪歪、仿佛随时要撒手人寰般的模样了。
他脸侧的药汁擦了干净,唇上却还残余着几滴。
怀中人昏睡过去,明月朗鬼使神差般再度低头,将那几滴药汁轻轻舔去了。
……还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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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澈在梦魇中几度沉浮,高烧发热让他浑身酸痛无力,皮肤的红疹瘙痒磨得他在睡梦中也并不安宁。
但是突然从某一天开始,他感觉到了有极为柔软的东西裹着苦药一寸一寸侵入他的唇舌。
明明态度上比那些拿着冰冷器皿硬灌的人还要强硬,他却是在大脑一片混沌的状态下逐渐接受了。
那会是……
眼前层层帷帐看得他头晕目眩,温暖的被褥包裹着全身,让他舒服地更往下陷了陷。
“……太好了,终于退烧了。”
“这两日……辛苦小将军了……”
“还是小将军有办法,不然我等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让陛下好起来呢。”
……小将军?他不是遇劫了么,怎会在这里?
洛景澈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他不让他清醒,只想再度陷入梦境之中。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遇劫了!
洛景澈浑身骤然一僵,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明月朗那张眼下略有浮青的皱起来的脸。
他睁眼睁得猝不及防,明月朗与之对视时眼中深藏的疲惫和忧虑甚至还来不及收回,便被那人看了个干净。
明月朗声音有些哑:“……醒了?”
洛景澈几天没清醒,昏迷前担心着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缓慢地用视线描摹了一遍眼前人的脸,应了一声。
明月朗微松口气,起身离开床榻前,唤了安顺过来。
安顺喜不自禁:“陛下,您终于醒了。”
“您昏迷了足有两日了。”
洛景澈嗓音嘶哑:“辛苦你照顾朕了。”
“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安顺垂眸道,“是小将军帮了大忙。”
洛景澈沉默。
混沌时或许不甚清晰,如今既已恢复,却无法再自欺。
他掩下眸中的复杂情绪,轻轻合上了眼睛道:“朕还想再睡一会儿。两个时辰后,叫醒朕。”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还是太虚弱了。
只眼下明月朗以唇给他渡药一件事,他便已经头脑发晕,无法思考。
……还是等他能冷静思考时,再来桩桩件件,秋后算账吧。
……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洛景澈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殿内烛火昏暗,在夜风中微微抖动,晃得人愈发困倦。
身子虽还虚软,精神却是好多了。他拂起衣袖,红疹也已渐退。
他这一场大病看似来势汹汹,但似乎又并没有那么凶险。
安顺唤来了偏殿暂居的明月朗和葛朗中,葛朗中上前为他诊脉。
“……陛下高热、红疹皆已退,体内余毒也随着药物解去了。此后陛下专心养好身体,补全亏虚,不日便能大好了。”葛朗中笑着收回手道。
殿内几人闻言皆是松一口气。
洛景澈抬起手腕,浅浅抬眸:“您刚才说,余毒?”
葛朗中郑重道:“是。”
“两日前为陛下诊脉之时,草民本还拿捏不准陛下所中为何药物。安公公提了一嘴陛下婚服许有问题,便唤人拿了来。”
安顺适时道:“当日陛下吩咐后,奴才抓紧去御衣局取物,却见几嬷嬷婆子竟是要将衣服烧毁。”
“奴才从他们手中,拿到了部分残留的衣袖。”
葛朗中接话道:“那衣物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是其中暗绣的金线,约是被一剧毒草药泡水后的汤药浸泡数日,才会有此反应。”
“此草药的一大毒性便是不能与人皮肤相触,轻则会引起瘙痒红疹,严重者会导致高热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