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药碗怼在自己脸前。
他咬紧牙关,誓死不从,那最会折磨人的老嬷嬷便会用力拧他的皮,在他受不住吃痛喊叫时,便会趁机将一整碗苦到泛酸的汤药直直灌进他的嘴里。
他会被呛到泪流咳嗽,被呛到无法呼吸,汤药打湿他的前襟被褥,却无一人替他擦拭。
身体内外,鼻尖萦绕的,都只余涩味。
……
“公公,这可如何是好?”小宫女面露难色,捧着空荡荡没剩几滴汤药的碗底出来了。
“喂什么吐什么,自葛朗中开了方子后,这药是一滴也没喝进去。”
皇帝生病,瞒一时或许还可以,但影响到了第二天早朝,那必然是瞒不住的。
不过好歹请来了葛朗中,他略施诊治后开了方子,安顺也好安心按着方子抓药,不至于不察被太医钻了空子。
罗昭将葛朗中送了进来,此后又趁夜色将人送了出去。
一时半会再请不进来人,可洛景澈似是被魇住了,一直不曾清醒,嘴里常常喃喃自语。熬的药也几乎一滴没能进他肚子,不是被吐出来就是被他甩开。
如此两天下来,他的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精气神尽失,看着甚至有些可怖。
安顺跪在床前,看着床榻上的年轻天子状态越来越差,心沉至谷底。
小宫女忧心道:“安公公,怎么办?”
安顺闭上了眼,复又睁开:“把药拿来,今日便是硬灌,也一定要让陛下喝下去。”
安顺手里拿着汤药,一步步朝榻上人走近。
“……陛下,请恕奴才冒犯。”
洛景澈似有预感,手指微动,眼睛迷朦朦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却见一人捧着汤药朝自己而来,与梦中千百次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要,不要靠近我。
洛景澈颤抖着手,再度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只能看着眼前人向自己靠近。
他发出一声极为揪心的哀鸣后再度昏迷,似垂死挣扎的笼中鸟儿最后一声喊着血泪的啼叫。
安顺听着这声泣音,手腕亦是一抖。但他略一咬牙,仍是靠近了床榻,想要将人扶起。
“——安公公,明小将军回京了,此刻正在门外求见陛下!”
算账
“什么意思。”
明月朗风尘仆仆,压抑着心头莫名焦躁,大步跟着走在前方的安顺,“他不配合喝药?”
安顺一脸复杂,示意他上前去看。
……仅仅离开了不到一月功夫,这人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明月朗看着床榻上那人消瘦苍白的脸庞和病气缠身的羸弱感,一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头,十分难受。
“……药呢。”明月朗哑着嗓子开口道。
安顺沉默着端来早已备好的药碗递给了他。
明月朗侧坐在榻,将人扶起半靠着自己身子,拿着汤匙舀了半勺喂到他嘴边。
然而汤匙刚触及他的嘴唇,洛景澈便拧紧了眉头,露出了极为抗拒的表情。
明月朗尝试着将汤药喂了半口,不出意外地看着汤水顺着他嘴角流淌而下,一滴也没能入口。
安顺侧立一旁,轻轻一身叹息。
一时间,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小将军,”这几天来,安顺的压力也极大。洛景澈一直对他若有似无的抗拒让他也极为无力和为难。
他露出苦笑:“可还有什么办法么?”
明月朗沉默不语。
他垂眸看了看怀中人称得上是奄奄一息的脆弱状,心下难得有了些茫然。
还能怎么做?
良久,就在安顺站到腿脚都有些麻木之时,明月朗开口了。
“去把药热一热,端进来给我。”他低着声音道,“然后你们都出去。”
安顺微怔,抬脚去了。
将药热好递了进来,他退至门外,怅然望天。
明月朗将汤匙搁置一旁,嘴唇轻触汤药试了试温度。
随即他仰头,含了一口汤药,两指指尖固定住怀中人的下颌,侧头吻了上去。
他如同在战场上杀伐时一样果决,强硬着挤开齿关,舌尖抵住那人舌根,一口一口,不容拒绝地将药渡了下去。
底下人有些难受地拧着眉,似是想抗拒,却被他强行掰过脸,仰着脖颈,将那苦涩的汤药一口口入了喉。
第一口渡完,明月朗松了手,唇上也沾染了苦涩的药味。
他取过一旁的药碗,再度重复。
似是不愿再看见这人难受拧眉的痛苦表情,后面他侧头吻上时,闭上了眼睛。
……
药碗见底,渡最后一口时洛景澈咳呛出声,导致唇边、下巴尖上都沾染了药汁。
明月朗抿了抿泛苦的嘴唇,想去一旁桌上拿帕子,却又怕此时将人放下躺平会惹得他咳呛愈狠,犹豫一瞬,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