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小子办事办好了没有。
夜深了的宫门处侍卫并不剩太多,仅仅留了二人值守。
安顺掏出特地带上的小香炉,趁夜色偷偷藏进离侍卫最近的草丛处。
香炉极为小巧,其中暗藏的软骨散随风一吹,迎面便扑在侍卫脸面上。
安顺躲去最近的侧殿,冷眼旁观着几阵风过去,两个侍卫便有些昏昏欲睡的状态。
等了半晌,终于,两人支撑不住,倒头在地。
安顺松一口气,忙冲上前去打开宫门。
他刚将宫门开一小缝,便见一马车在宫门前的大路上飞速疾驰而来。
那一瞬间安顺简直要老泪纵横。马蹄在宫门前止步,罗昭带着一老人一女子二人下了轿,迅速上前。
安顺本来心急如焚,和那刚站稳的那一女子隔空对上视线后,顿时一怔。
他呆呆凝视眼前女子,连罗昭唤他都未曾回神。
心巧亦是眸中含泪。但是她马上意识到恩公只怕是情况不好,轻声提醒道:“公公,先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葛朗中急急拭了拭额前汗:“这位是明将军府上侍女心巧。草民如今身边没个可搭把手的人儿,将军府上方姨称心巧胆大心细,办事沉稳,这才顺带捎上了。”
安顺低声道:“……多谢您。那诸位这便快随我……”
罗昭不耐打断道:“他住在哪个殿?”
安顺道:“……是中轴处最大的殿宇,上书乾元殿。”
他话音刚落,却见罗昭双臂一夹竟直接扛起葛朗中,纵身起跳于砖瓦上轻点几步,转瞬间便消失于众人眼前!
葛朗中眼前一黑,瞬间老命吓没了半条。
宫门外二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愕然神情。这样倒是将骤然重逢的近乡情怯之情冲淡不少。
“我们也快去吧,”心巧含泪一笑,“兄长。”
天色微亮,日头初升。
热闹了一夜的山林逐渐平息,山火已被扑灭,只余袅袅灰烟仍盘旋不去。
“报告将军,”许世荣衣袍有损,但神情张扬,“敌军同雇佣民兵共一千三百余人,我等剿杀敌军一千余人,其余人等皆已投降,且再无一战之力。”
“做得好。”受了些许轻伤的明月朗面上隐隐有倦色,听到战报时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大家都辛苦了。”
一夜苦战,以少敌多,终究是他们略胜一筹。
消息若传回南芜,明月朗几乎可以想见洛景诚暴怒的脸。
想要培养一千兵马,凭洛景诚如今受限的条件,必得付出不少时间、金钱和精力。
可即便如此,洛景诚依旧派来了这批人马,一定要他父亲的命。
他心知肚明,所以也一定要让这一千余人命丧黄泉。
但明月朗在此之前也从未想过,会与洛景诚针锋对决至此。
他揉了揉紧绷的额角,浅叹了一句:“……返程,回京。”
明苍朔如今也差不多该到边北,最大危机险而险之的除去了。按理说还押送着降匪,回京路途倒不必太过着急。
……赶回去又如何呢,反正大婚他也已然错过。
然而,大半月内几乎都未曾想起过的人,现在面孔却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早去早回么。
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般的明月朗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一扬马鞭:“——驾!”
……
“陛下,喝药了。”
“……陛下,到喝药的时候了。”
“陛下,奴才喂您吧。”
“……陛下。陛下……”
洛景澈眼睁睁地看着或是安顺,或是力大无穷的老嬷嬷,或只是伺候更衣的小宫女,一个个的,都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要让他喝下去。
……那是要人命的汤药,我不喝,我不喝,我不要喝!
他惊恐地看着这些人的脸从自己眼前一一闪过,最后停留在他们手上捧着的那碗汤药上。
他想把药掀翻,想将碗打碎,想让他们都滚出去,想逃出这四四方方的帷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