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假扮出的人。
从这点来说,就算狗子真如白眼所说那般是恶魔,也是一种门类极其诡异的恶魔。
也许佣兵队长塞希雅说得没错,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恶魔,只是人们觉得有些存在的样貌怪异可怖,就觉得它们该叫恶魔,根本无所谓它们实际上究竟是什么。
最终的结果,就是恶魔成了个概念笼统的烂菜篓子,什么让人厌恶的烂菜帮子都要往里装。
然而当下有件事很明确,那恶魔经过之处遗留的痕迹正在恐吓他,用越发沉重的阴影压迫他。
塞萨尔能从理智上理解恐惧的起因,可这丝毫不能帮他抵抗恐惧的效果。
他的内脏正在抽搐,他的汗毛也根根竖立,他感觉浑身发冷,呼吸变得凝滞而缓慢,而这些感觉正随着他们追着恶魔的踪迹前进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废弃矿道幽邃曲折,两侧支撑矿道内壁的木梁已经有些烂了,地面一片潮湿,转过下一个拐角时,塞希雅示意他们停下,接着从手下那儿拿了张漆成黑色的长弓。
塞萨尔看到她举起弓,长吸了口气,左臂往前推,右臂往后拉开,用相当可观的力道把弓弦一下子绷成了弯月形。
由于站得很近,塞萨尔能听到弓弦绷紧的声响,异常剧烈。
从这声音他判断,就算他把四肢都用上,脚踩着弓弦用两只手把弓身往上拽,他都不一定能把这柄黑弓拉满。
随着弓弦的弧度越张越大,佣兵队长的肩膀先是紧绷着抬起,接着又缓缓后落,应该是用肩部肌肉承受了最初的压力,然后把压力逐渐转移到了上背部肌肉。
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长筋做成的弓弦逐渐拉伸、绷紧,一直绷到接近满月为止。
塞希雅眼睛睁得很大,毫无感情地凝视远方,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勾住弓弦,拇指挨着她的下巴。
期间那弓弦还轻轻触碰了下她鲜红的上唇,似乎是在协调肢体和长弓的一致性。
姿势完美,张弓的压力来到最大,塞萨尔看到她勾弦的手指瞬间放开:弓弦崩响,箭矢呼啸着飞出,空气的撕裂声极响,恍如抛出一柄沉重的战矛。
远处一个人形的东西应声中箭,当场被射飞,死死钉在了矿洞的墙壁上。
塞希雅把戴着革手套的右手拿开,搭在腰部一侧。
那头红发在矿道中就像火一样,她嘴唇半张着,弹舌发出了啧的一声,也不知是在抱怨什么。
“来几个人跟我上去确认情况,其他人保持警戒。”
她说。
射箭的技巧先不说,哪怕想像佣兵队长一样拉开这柄弓,塞萨尔都得捅自己不止一刀才行。
这时代决定长弓手水平和地位的因素,力量和技巧其实不分伯仲,没有哪个更高,也没有哪个更低。
从他最近实际接触过的人来看,应该只有草原人的剑舞者比她的力量更夸张,也更具表现力,其他人都很难说。
当然,长弓手的平均力量本来也高出使刀枪棍棒的人一大截就是。
这行当里有女性的概率比其它行当少太多了。
把目标钉死在墙上后,他们缓步靠近,发现是个蓝衣卫士。
此人眼窝一片空洞乌黑,皮肤亦干瘪至极,紧贴骸骨,仿佛一具风干过的木乃伊。
根据落点判断,在塞希雅射箭以前,尸体就悬挂在矿道顶部,——可顶部没有绳索或铰链,难道它是飘在那儿?是恶魔杀死了他,把他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仔细观察之后,塞萨尔发现了更多难以理解的现象,他发现此人看着有些模糊,像是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雾。
当佣兵队长拿剑挑起尸体的下颌时,他还听到了口齿不清的呻吟。
这呻吟似是从蓝衣卫士的尸体皮肤各处散发出的,仿佛在此人意识死亡、灵魂离去之后,他的血肉之躯还保存着死前极端痛苦的记忆。
注视了尸体一段时间后,他眼中现出了无法理解的怪象,似乎有一圈长着利齿的环形阴影在他视野边缘徘徊、逡巡,意图接近他的视野中心。
他屡次想要聚焦观察,却总是看不清晰,无论目光转向哪它都在那儿。
他们越过尸体,继续前进,沿路上塞萨尔不止一次忽然转过身,因为他总觉得身后飘浮着什么东西发出嘶哑的尖叫。
有时候,他感觉就是他的影子在作祟,因为它在矿道弯曲的墙壁上拖出了古怪的形状,颀长而扭曲,像是一个怪异的邪物。
这种感觉……
“你最好别在意那些模糊不清的事物和你心里无法理喻的感受。”
菲尔丝捏了下他的手说道。
“说清楚一点?”
“这……”
她犹豫了,“要解释清楚太麻烦了,总之现在你别放在心上,可以吗?虽然也有些危害,但和前面的恶魔比算不了什么。
等回去了,我和你慢慢讲。”
“我们可不一定能回去。”
菲尔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