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想到了草原人,“既然现在有渠道,你去写封信给伯爵,用白眼的口吻说明当时的情况,特别把草原人的事情交代清楚。”
虽然他们不必为诺依恩负责,但有些事只有他们知道,还是传达出去为好。
当然,事情不必说得太详尽,草原人剑舞者是真实可信的部分,白眼的性命则是谎言的部分。
“有这种必要吗?”
假力比欧反问道,“我们自己的性命都不安稳。”
“总要做点什么。”
他说,“那老东西就算献祭一百年,死的人也不会比一次破城更多。
至于他信不信,会下什么判断,他是城主,那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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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名萨苏莱人,穆萨里不该因为连骑好几天马就感觉浑身酸痛,臀部麻木,但他在多米尼王国当了太久旅商,也坐了太久马车。
他的身躯似乎已经被柔软的天鹅绒垫子给驯化了。
此时寒风吹打着面颊,如同冰凌在扎,让他感觉又疼又冷。
他需要尽快适应环境变化。
他是哈扎尔部落的酋长之子,虽然经历的血战不多,但他有代父亲统治部族的使命。
他必须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威严,也必须证明自己拥有带领部族壮大的能力。
他这次出行,就是为了证明这点。
经过这段时间漫长的谈判,穆萨里已经和多米尼的贵族谈好了条件。
一旦拿下诺依恩,多米尼就会把现任的诺依恩城主搞下台,让一个有意愿和萨苏莱人交易物资技术的城主上台。
到了那时候,他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报偿。
穆萨里领着随行的马队走在南方通道的山脊上,眺望乱石渊全景。
这条深不见底的裂谷像世界的伤疤一样刻在大地上,切开了西方的无尽草原和东方的王朝国度,北至帝国境内,南至荒无人迹的冰封冻土,有且只有南北两个方向的通道可供人通行。
萨苏莱人也管乱石渊叫庇护深渊,因为,它曾挡住了卡萨尔帝国多次远征军侵袭,甚至是更早的时代中那些古王朝的远征侵袭。
穆萨里勒住灰马,从山脊往下眺望,只能看到灰色乱石和苍白的天空,看不见任何草木。
连绵起伏的群山呈现出朦胧的青色,给人以阴冷晦暗的感觉,裂谷中汪洋般的灰黑色大雾宛如沼泽地,显得荒凉可怖。
从此往西北方去,就是他生长的大草原,而东北方正是穆萨里的来路,也许还会是今后许多年的贸易通路。
在陷入沉思时,穆萨里看到一个高大的骑手从山脊西北方迎面过来——仔细一看,是他的导师伊斯克里格,一个古代库纳人武者。
在这荒凉可怖的石山上,伊斯克里格灰烬似的长发被风吹向身后,飘扬纷飞。
虽然眉头紧锁,拧出了深深的皱纹,但他还是有着异乎寻常的美,皮肤雪白如瓷,灰眼睛冷漠透明,显得神秘莫测,整个人都如同一缕缥缈的烟雾。
穆萨里知道,这些受诅咒的古代库纳人永生不死,但千年来他们的记忆层层堆积,早已超过了灵魂能够容纳的能力。
他们总是在遗忘,总是在冥思,当他们枯坐在某处陷入漫无止境的追忆时,看起来就像是个迷惘受伤的孤魂,需要他人抚慰。
当年伊斯克里格就是这么和穆萨里的母亲、酋长的第三个妻子通了奸,让她生了个被诅咒的孽怪。
在那之后,他毫不意外地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
“很少有萨苏莱人想到去那片软弱的土地,找猪栏里更有地位的牲畜合谋。”
伊斯克里格骑马来到他身边,“你让我感到惊奇,穆萨里。”
和很多部族一样,酋长之子穆萨里的导师也是个库纳人武者。
这些古人类是无尽草原西方海岸的隐士,不过,更像是一群游荡在荒野中的孤魂野鬼。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思,像尊雕塑一样维持静止好几年。
待冥思告一段落,他们就会去庇护深渊以东游荡,像给神祈祷一样制造屠杀,用静默的血与死亡刺激自己的心。
据说这能唤醒他们因永生而衰朽的灵魂,维持他们的理智、情感还有记忆。
和古库纳人长期交流的萨苏莱人知道,这些古代帝国的遗民把东方的法兰人视为背叛主人的奴隶,有时还把他们蔑称为猪栏里的牲畜。
他们认为自己杀害法兰人天经地义,就像主人去畜牧场宰几只猪。
据伊斯克里格说,库纳人的帝国还兴盛时,那些法兰人不过是些挥舞着铜斧的蛮族。
至于古代萨苏莱人,他们远在无尽草原,当年并未和库纳人传说中的古帝国接壤。
不仅如此,萨苏莱人还在他们逃亡时提供了庇护,由此,这些像祈祷一样杀人的家伙才会和萨苏莱人长期交流。
穆萨里瞥向伊斯克里格腰带上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