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戈历1607年深秋,傍晚时分,皇宫偏殿的暮色里已经燃起了第一盏灯。
伊莎贝拉·冯·奥古斯都站在母亲寝宫的门槛外,怀里抱着那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她已经十八岁了,异能学院四年级的学员服穿在她身上熨帖合身,柔紫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在宫灯下像两枚被夕阳煨热的蜜糖。
她敲门的手落在门板上时,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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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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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稳而疏淡。
伊莎贝拉推门进去。
皇后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银发未挽,披散在肩头。
她抬眼看了看女儿,又低下头去:&ot;
这个时辰来找我,是异能学院的课业出了什么问题?&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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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李维学长会来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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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说,&ot;
我去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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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将手里的奏折放下,她抬起头,紫色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ot;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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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宫廷会议散了之后,我在密室里待到你回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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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说着,打开怀里的笔记本,翻到夹着银书签的那一页,&ot;
您和海伦娜夫人敲定了两支部队入城的事。
散会之后您一个人在长桌前坐了很久。
那时候我就猜到了。
您今晚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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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放下奏折,看着她。
殿内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ot;
伊莎贝拉,你还记得十天前在密室里,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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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今晚我要和海伦娜夫人谈同盟的事。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看。
从头看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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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闪躲,&ot;
我看了。
从您解开第一颗扣子,到您跪在他面前,到他进去的时候您疼得指甲在大理石上刮出白印,到您最后被他抱到沙发上。
我全看了。
您问我觉不觉得恶心。
我当时说我不知道。
现在我告诉您,我想过了,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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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入冬前最冷的一场夜雨落了下来,雨点敲在琉璃瓦上,发出一片细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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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还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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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轻而稳,&ot;
母亲,您说过,政治的一半是交易,另一半是记住。
我记性不好,所以我把看到的都写下来了。
矿区开采权。
摄政否决权。
把柄对等。
我写下来了。
今晚您和他之间要谈什么,谈成什么样,我也要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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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
她比女儿高半个头,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ot;
今晚要给他的,是一座魔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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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狱?&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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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晶魔狱。
设在皇宫与圣光大教堂之间的地脉交汇处,不挂军部番号,不归执法院管辖,只听命于皇室。
专办混沌邪教的甄别、关押、审讯和清剿。
他要做第一任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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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她在朝堂上谈公事时的那种分量,&ot;
帝都这一个月出了十一处邪教活动的痕迹,粮仓血祭,排水渠残尸,军部一个参谋被挖了眼睛换上黑曜石。
四个邪神领域的线在同一段时间里同时活跃。
他体内的诅咒核心对邪神能量有天然的感应,他是这座魔狱最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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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抬起头:&ot;
母亲,上次我问您,那个联姻是不是认真的。
您说是。
那今晚,您打算让这份盟约再往前走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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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手指在袖口里收拢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