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张桌子,王英在那边站了半天。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铝饭盒往桌上一放,大步走过去。
“何顾问。”
王英声音不大,顺手拉开何耐曹对面的长条板凳,直接坐了下来。
何耐曹手里的勺子一顿,下意识把肩膀往外挪了挪,挡在刘红梅身前。
但他很快发现,刘红梅只是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王英,眨巴了两下眼睛,竟然没往他怀里缩。
何耐曹挑了挑眉,心里有点诧异。
这女同志亲和力还行啊。
平时红梅见着穿这身衣服的生人,早就吓得直哆嗦了,今天居然稳住了。
也许是这些人太多了,见多不怪。
但总体来说,这是好事儿。
“王同志,有事?”
何耐曹问了一句。
王英笑了笑:“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这位女同志,她吃得惯这口吗?”
“挺好,后厨炖得烂糊,好咽。”
何耐曹语气很客气。
这种客气里透着一股子生分。
说完继续把碎肉送到刘红梅嘴边:“慢点吃。”
王英就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男人真细致。
她心里那股劲儿又往上顶了顶。
一个有本事在冰天雪地里琢磨出种菜道道、给全军区解决口粮大难题的能人,私底下还能把个生病的女同志照顾得这么妥帖。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何耐曹此前的惊人事迹,每一件都让人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真是太厉害了,太有能耐了。
就是对自己太克制了些,距离感。
王英觉得何耐曹越是对她保持这种客客气气的距离,越说明这人有原则、有担当。
而且他身上肯定背着更大的国家任务,不能跟旁人走得太近,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克制。
一定是这样。
“何顾问。”
王英忍不住找话茬,“这次开春屯垦,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待不久,家里事多。”
何耐曹没头抬。
“说呢,眼下也快过年了。”
“”
两人一问一答,聊的还算畅快。
视线转到食堂中央的主桌。
王师长端着搪瓷缸子,滋溜喝了一口肉汤,那双眼睛一直往角落里瞟。
看着自家闺女跟何耐曹面对面坐着,两口子似的聊着天,王师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贾。”
王师长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撞旁边的贾狱长,“你瞅瞅!”
贾狱长正啃着一块大白菜帮子。
“瞅啥?”
“瞅我闺女和阿曹啊!”
王师长压低嗓门,声音里全是得意,“这俩人坐一块,是不是挺般配?”
贾狱长听见这话,差点把嘴里的白菜叶子喷出来。
他顺着王师长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直叹气。
般配?
贾狱长可比谁都清楚何耐曹的老底。
他放在东屯盯梢的小李和小王,隔三差五就往县里递消息。
何家那个大院子里,住着多少女人?
明面上摆着的大媳妇、二媳妇,还有他现在身边这个,还有县城娄敏兰,还有一切不清不楚的。
光是他知道的,这就四个了。
这老王平时挺精明一个人,现在硬是把何耐曹当成了没过门的乘龙快婿。
这要是将来老王知道真相,发现自己闺女连个五房都混不上,还不得当场炸毛?
“咋样啊你说话?”
王师长见贾狱长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急得又撞了他一下。
“挺好,挺好。”
贾狱长擦了擦嘴上的油,“不过老王啊,这事儿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凡事顺其自然。”
“扯淡!”
王师长眼珠子一瞪,“我闺女配不上他咋的?你看英子平时眼高于顶,这会儿不也老老实实坐那说话?这叫啥?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贾狱长赶紧闭嘴,只管闷头喝汤。
心想你现在笑得多欢,以后知道真相就有多惨,老子懒得提醒你。
“我跟你说,等阿曹这次帮着把春耕的事敲定,我就亲自跟他提!
老子等不了,什么国家大事都得靠边站。”
王师长自己在那拍板。
贾狱长实在没忍住:“老王,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自由,你别硬点鸳鸯谱,到时候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啥硬点?”
王师长直哼哼,“有本事,办事牢靠,我闺女也乐意,这叫两厢情愿!”
贾狱长在心里直翻白眼。
神他娘的两厢情愿,人家阿曹愿意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