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的深夜,冷得有些刺骨。
白日的喧嚣早已在宵禁的更鼓声中消散殆尽,浓重的白雾自穿城而过的运河上徐徐升腾,宛如无数条半透明的白绫,在寂静的青石街道上悄然铺展、蔓延。深秋的寒气夹杂着泥土的潮湿,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咚、咚——!嗒!」
一声幽深、沉闷的打更声突然在雾气深处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宁。
「天干……物燥……提防火烛……」
夜猫子走在最前面。他那一身绿白相间的宽鬆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摆,右手拿着木梆子,左手提着那一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復古纸灯笼。他那一双狭长的凤眼依旧半睁半闭,整个人一边走一边左右摇晃,神态慵懒得彷佛随时随地都能当街睡死过去。
「姑娘……姑娘啊!咱们、咱们真的非要大半夜去那种地方吗?」
阿吉死死地抱着容菲菲的水蓝色长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恐,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容菲菲身上往前挪。他一边走,一边颤抖着将手里那一块散发着孜然牛肉味的迷魂抹布死死捂在口鼻处,试图用这熟悉的市井味道,来抵抗四周那越来越浓烈的阴冷之气。
「大姐大,我、我也觉得不妥啊……」
走在最后面的阿银,此时双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今天好不容易穿上了一条干净的青色长裤,但因为夜风太凉,他那单薄的身体在冷雾中缩成了一团。他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嚥着口水,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
「这大半夜的去义庄,在赌博天道里,这叫作『以命博无』。我们遇到厉鬼的概率是九成八,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只有零点二啊!这简直是必输的局,大姐大,我们回去打牌好不好?我把亵裤输给你也行啊!」
「闭嘴,两个胆小鬼。」
容菲菲一隻手拎着裙摆,一边走,一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身为一个在现代通关过数百场硬核恐怖密室逃脱的「电竞女帝」,她看着四周这真实无比的古风恐怖场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有些跃跃欲试。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全息感官的vr恐怖大作!
她拍了拍阿吉的脑袋,调侃道:
「阿吉,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这会儿怎么怂得像个小媳妇?还有你,阿银,把你那大红花小裤裤给我藏好了,要是惹来了女鬼,我可不帮你付赎金。」
走在身侧的林欣欣,此时神色严肃。他手中紧紧捏着那柄漆黑的麒麟木戒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菲菲姑娘,小心些。这里地处城郊,阴气极重。虽然昨晚听了夜猫子的一席话后,姑娘特地去了一趟太守府,向太守证实了那具女尸确实是赵老爷暴毙的九姨太,并拿到了官方的开棺验尸公文……但这义庄毕竟是法外之地,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林先生放心,有本状师这张铁齿铜牙在,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我也能当堂判他个非法拘禁。」
纪洪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的天机铁骨折扇,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无赖、又极其优雅的邪气笑容,在迷雾中显得无比从容。
正如林欣欣所说,容菲菲可不是个只会凭着热血横衝直撞的傻子。
昨晚听夜猫子讲完那桩「义庄缝合女尸」的惊天冤案后,她那敏锐的商业与政治直觉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能彻底扳倒保皇派老夫子、让她们补习学校名正言顺合法的绝佳契机!
于是,今天一大早,她便用「帮太守府解决钦差宴会」的功劳作为筹码,逼着太守去檔案库核实了这案子,并极其顺利地拿到了这张盖有太守大印的「官方开棺验尸公文」。
有了这张护身符,她今天,就是要来这义庄,砸了这帮保守派老古董的底牌!
随着众人的前行,前方的浓雾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片黑漆漆、宛如巨兽铺伏在地的古老阴影。
香城义庄,到了。
这里是一片极其偏僻的荒野。
高大的枯木在夜空中舒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宛如一隻隻伸向苍穹的骷髅鬼手。四周一阵死寂,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冷风吹过破旧瓦片时,发出的「呜呜」呜咽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盪。
破败的竹篱笆围成了一个荒凉的院落,几具漆黑的棺材凌乱地停放在院中,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光泽。
「吱呀——」
义庄破旧的木门在冷风中缓缓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门两侧,赫然垂挂着两盏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纸灯笼。那绿色的光晕在惨白的浓雾中洇开,将大门前的一片空地映照得宛如九幽地府的入口。
「阿、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太上老君保佑啊……」阿吉和阿银已经吓得抱成了一团,闭着眼睛开始满嘴胡言地乱求神仙。
「嘘,别吵。你们看那儿。」
容菲菲伸手一指。
只见在其中一盏惨绿色的灯笼下方,在那一棵几乎已经枯死的古树下,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