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之间
第二天一早,柳映棠果然自己找上门。
我才刚把窗推开,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没多久房门被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苏芷琳正坐在桌边整理昨日留下的线图,听见声音便抬头看我,我还没起身,门外已经传来柳映棠冷冷的一句:「轩辕烈,开门。」
「看来你猜对了。」
「偶尔。」
「她听起来不像来请你吃早饭。」
「我们关係还没好到那里。」
我起身开门,柳映棠今日穿了一身黑底窄袖劲装,腰间挂着剑,长髮高高束起,眼下带着一点淡淡倦色,显然昨夜没睡好;可真正让人注意的仍是那双眼睛,平日那股说拔剑便拔剑的火还在,只是今天底下压着另一层烦躁,像一整夜都在翻同一件事。
她先看我,再往房里扫了一眼,确定苏芷琳也在,才沉声开口:「跟我去柳家。」
「妳娘叫的?」
「我叫的,少废话。」
她转身便走,我拿起剑跟上,苏芷琳自然也没准备留下;到了楼梯转角,柳映棠忽然停住,让一个端热水的小二先过,我正好走到她身后,那身黑色劲装将腰臀收得十分俐落,细腰往下拉出一道紧实弧线,我看了一眼,手便比脑子快了些。
手掌往下一落,顺手在她翘臀捏了一下。
柳映棠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刻,手肘已经往后狠狠撞来。
我侧身避开,她猛地转过来,那双眼睛几乎能直接把人钉在墙上。
「轩辕烈。」
「嗯?」
「你是不是一定要找死?」
「楼梯太窄。」
「你用手走路?」
「偶尔喜欢走在女人的身体上。」
她右手已经摸上剑柄,我很识相地先往楼下走,身后立刻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混蛋」;苏芷琳落后几步,没看见刚才发生什么,只狐疑地瞄了我们两眼。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没事。」
柳映棠回答得比我还快。
我偏头看她,她狠狠瞪了一眼,摆明了这笔帐准备自己留着算。
出了客栈没多久,她便忽然压低声音:「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找我娘?」
这次不是试探。
她是真的知道。
「是。」
柳映棠脚步停了一瞬,脸色立刻沉下,右手虽然没有拔剑,手指却已经压在剑柄旁。
「你威胁她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她猛地停下脚步,直接转身面对我:「轩辕烈,我不管你跟我爹的事查到哪里,也不管十五年前柳家到底欠没欠你们轩辕家,你要问就问我,别再拿我威胁她。」
这对母女倒真有意思。
一个最怕女儿被拖进来,一个连父亲真相都还没弄清楚,第一个反应却是先让我别再碰她娘;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比较适合挡在前面,只是林月柔靠忍,柳映棠靠剑。
「妳们母女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比较适合替另一个人扛?」
柳映棠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到了柳家再说。」
这次她没有继续追,只转身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更快。
回到柳家时,前院比平日安静不少,几个老镖师照常整理货物,说话声却明显压低;老仆看见柳映棠带我们进门,先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又看向西厢方向,最后什么也没问。
林月柔不在昨日那间小屋,而是在柳承岳以前的书房。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进去。
屋子不大,两排木架塞满镖局旧帐、路引与各地地图,桌后还挂着柳承岳年轻时用过的一面小镖旗;林月柔站在窗边,今日穿得比前几日都严整,一身深灰长裙从颈下便收得规规矩矩,腰带也繫得极稳,连乌髮都盘得一丝不乱。
像是在把自己重新锁起来。
她看见我时,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昨夜那些失序彷佛从没存在过;可我只往前走近几步,她肩背便有极轻的一瞬绷紧,快得连柳映棠都没察觉。
身体有时候比记忆麻烦。
尤其一些东西一旦被唤醒,没那么容易隔一夜便重新睡回去。
柳映棠把门关上,解下腰间长剑往桌上一放:「娘,我今天不出去。」
林月柔皱眉:「城西那趟镖下午要出。」
「陈叔带。」
「那是妳爹留下来的老客户。」
「我已经交代好了。」
母女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退,最后仍是林月柔先开口:「妳到底想知道什么?」
「全部。」
干脆得很。
林月柔的眉心慢慢收紧:「没有全部。」
「那就知道多少说多少,别再跟我说不该问。」
「映棠。」
「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