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在图片上,“这个牌子,最早是做皮具的。
后来出了一款包,用防水牛津布做的。
那个布,叫降落伞布。
轻,结实,防水,好打理。
款式极简,黑不溜秋,没什么花样。
可就是这款包,火了三十年,到现在还在卖。”
“为什么?”
“因为标准,尼龙布每一批出来都一样。
颜色一样,厚度一样,纹路一样。
客户买十个,十个一模一样。
工厂做一万个,一万个一模一样。
这叫标准。
有了标准,才能复制才能做品牌。
没标准,你做的永远是手工货,卖得再贵,也是手工货。”
李晨把杂志拿起来,翻了两页。
上面还有几款包,都是尼龙或者帆布的,方方正正。
“你的意思,让我看这个牌子,学它?”
“任何事物都是从模仿开始的,不要不好意思。
日本人学德国人,韩国人学日本人,台湾人学日本人,都是这个路子。
你先学,学到手了,再加自己的东西进去。
学都不肯学,闭门造车,做不出东西来。”
“学它什么?”
“学它怎么用普通材料做出高级感。”
老蔡把杂志合上,“尼龙布值几个钱?不值钱。
可它把尼龙布做成标准,做成系列,做成品牌。
这就是本事。
你下一步跟长沙那个客户合作,正好摸一摸国内高端市场在要什么货。
摸清楚了,再想自己的品牌怎么做。”
“我明白了。”
“别急着明白。”
老蔡把杂志塞回抽屉,“你现在还没到做品牌的时候,你现在是先活下来。
渠道断了,接新渠道。
新渠道接上了,稳住。
稳住了,再想下一步。”
“记住了。”
老蔡把工作台上的皮夹拿起来,接着缝。
“你这个人心软。
心软的人做生意,容易吃亏,可心软也有心软的好处。”
“什么好处?”
“你不会把人往死里逼。”
老蔡把针穿过去,拉出来,“这次的事,玛丽她一定会保你。
她为什么保你?因为你这个人,平时没亏待过她。
你要是那种吃干抹净就翻脸的,她早把你供出去了。”
“做生意,最后做的是人。”
老蔡把线拉紧,“钱赚得再多,人品没了,早晚要还。
人品立起来了,钱也早晚会来。”
从老蔡那里出来,天快黑了。
李晨站在濠畔街的路口,点了根烟。
油蜡皮,疯马皮,赚了钱,撑不起品牌。
尼龙布,标准,系列,三十年不倒。
他把烟抽完,摁灭了,往公交站走。
脑子里转的是老蔡那句话,任何事物都是从模仿开始的,不要不好意思。
回到牛来厂,邹连梅在版房里等他。
“老蔡讲了什么?”
“讲了品牌。”
“品牌?”
“他讲,我们现在做的货能赚钱,但撑不起一个品牌。
要做品牌,得有标准,他让我看prada。”
“什么牌子?”
“一个做尼龙包的。”
邹连梅把纸格放下。
“尼龙包?尼龙布才值几个钱。”
“就是这个意思。”
李晨坐下来,“尼龙布不值钱,可人家做成了标准,做成了品牌。
我们做的油蜡皮,一张皮一个样,做十个包十个样,客户想配一套都配不上。”
邹连梅想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我们以后做尼龙?”
“不是现在做,是先学,先把长沙这个客户做下来。
做下来以后,摸摸国内高端市场在要什么。
摸清楚了,再想下一步。”
“那你先把长沙这个客户做下来,做不下来,讲什么品牌都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