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熬,比马玉华想象中还要慢。
回渣江镇一段时间了。
肚子还没显形,可她总觉得那地方一天比一天胀,像有粒种子在肉里拱着,往上顶,往下沉。
早晚刷牙时最难受。
牙刷刚探进喉咙,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不敢让妈听见,门关得死死的。
水缸里舀一瓢水,边干呕边冲。
冲完了,抬头照照镜子。
脸色白得吓人。
“玉华,你不舒服?”
妈在门外问。
“没有,昨晚吃多了。”
“那把早上剩的红薯吃了吧,我去地里。”
“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远了。
马玉华放下瓢,手撑在洗脸架上,指节发青。
镜子里那张脸,眼圈发灰,嘴唇裂了皮。
才回来多久,像老了好几岁。
村里人的眼睛毒,她觉着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肚子。
井边洗菜,周家嫂子故意凑过来。
“玉华,你这次回来,怎么走路怪怪的?老是拿手护着肚子,是不是在东莞……啊?”
尾音拉得老长,眼睛往她腰上瞟。
“我肚子疼,来事了。”
马玉华低头搓菜。
“哦,来事好,来事说明清白。”
周家嫂子笑着,棒槌一下一下捶着,像捶在人骨头上。
马玉华没接,菜叶子在手里揉烂了,绿汁顺着指缝流。
晚上回屋,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自己的肚子,真的还平。
可那平里面,像藏着个秘密,越捂越鼓。
“怎么办。”
她问自己。
没人应。
窗户外头有虫在叫,一声声,跟讨债似的。
她开始算日子。
如果那天晚上真有了,到现在快四十天。
再过一个月,肚子就该显了。
到那时候,全村人都能看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脚板底磨着土,沙沙响。
“去找李晨?”
她坐在床边,抱住自己的膝盖。
去找李晨。
告诉他,我可能有了。
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那个畜生的。
“不公平。”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得没有水分。
她想起李晨站在厂广州送她的样子。
白衬衫,眼镜,手插在裤兜里。
火车快开了,李晨还站在月台上。
她趴在窗口喊:“快走!
车要开了!”
李晨没动。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只被拴住的白鸟。
她怎么开得了口。
李晨干净,体面,满脑子都是当老师时的道理。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要接一个可能带着别人种的女人。
“做不出来。”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棉被有股霉味,眼泪把被面洇湿了。
隔天,二姑又来了。
这回不是提亲,是来说闲话的。
“玉华啊,你晓得村里那些长舌妇背后讲什么吗?”
“讲什么?”
“讲你在东莞出事了,被开除了。
还有更难听的,说你在外头乱搞,瞒不住了才回来的。”
马玉华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哪个讲的?”
“还能哪个。
就你周家嫂子那张破嘴。
她逢人就说,说玉华这次回来,脸色不正,走路扶着肚子,像是有了。”
马玉华心头一震,脸上却笑。
“她爱说让她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不是这么讲。
人言可畏。”
二姑拍拍她的手,像在传什么天大的好话,“你一天不嫁,这闲话就一天不少。
王家那边托我来了五次,次次我都替你挡着。
可你再拖下去,连王家都要疑心。”
马玉华没说话。
二姑走了,留下一句“最迟后天给个准信”
。
那晚,马玉华在床上翻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合眼。
梦里全是东莞。
梦到李晨从台面上跳下来,拿着根皮料带子,冲她笑。
梦到老七。
老七的脸变成一团黑,往她身上扑。
她拼命跑,脚下全是水,又滑又冷。
醒过来,衣领全湿了。
妈也来劝了。
“玉华,你二姑说的也有道理。
村里闲话传得不像样。
你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