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黑市回来,程息便买了一把厚背砍刀,日日关在后院里,对着院中那截结实的木桩,闷头练着劈砍。
他不识招,也不懂路数,只把那股积压到底的恨意,全抡在那刀上,一刀一刀,砍得木屑飞溅,砍到大汗淋漓,砍到虎口开裂渗出血来,仍不肯停。
&ot;呵呵——&ot;他喘着粗气,一记斜劈下去,刀势却陡然一偏,砍在木桩棱角上,崩得手一麻。
他望着自己这毫无章法的一刀,半晌,忽然泄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
就这么个三脚猫的架势,真到了王府那深宅大院里,怕是连李云翰的衣角都摸不着,就要把命交代在里头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似的哽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工夫,&ot;嗖&ot;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斜斜钉在他脚边那根歪槐树的树干上,箭杆扎着一根布条,颤巍巍地晃。
程息一个激灵,霍地跳起来,惊疑不定地四下一扫——院墙外空无一人,那支箭不知从何处来。
他定了定神,上前拔下箭,解开布条,就着天色看下去。
布条上寥寥一行字:今夜子时,城北老榕树,细聊大事。某接单。
程息捏着那布条,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七上八下。
他去黑市寻买凶杀人这事儿,做得够小心,可这四海郡是老王爷的地盘,眼线遍布——万一是被人拿了把柄要去告发,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他这一去岂非自投罗网?
可转念又一想,若当真是衙门的人,先动手拿人就是,何须绕这么大弯子约他夜会?倒真有几分像地下那帮刀口舔血、神出鬼没的行当。
他思量了半宿,终究还是掣出那柄新买的厚背刀,别在腰间,揣上怀里剩下那点积蓄,趁着夜色掩出门去。
月上中天,城北那棵百年老榕树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
皓月当空,却偏逢几片云来遮,漏下一地惨淡的、惨白的光,把树下立着的那道身影衬得影影绰绰。
那人一身黑衣,兜着帽,负手立在榕树虬结的气根之间,见程息来了,偏过头来,嗓音低沉沙哑。
&ot;就是你,要杀常王李云翰?&ot;
程息脚步一顿,离着几步外站定,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答话。他本以为对方会报出个价来,却见那黑衣人略一抱拳,沉声道:
&ot;这单子,我接了。&ot;
程息一愣,随即有些讪讪地低下头,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ot;……那个,我改主意了,这单子不必劳驾您,我自己去便成。&ot;
那黑衣人闻言,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道:
&ot;你自己去?你去宰了李云翰,再被王府乱刀跺成肉泥?&ot;
程息胸口一堵,抿紧了唇没接话。
&ot;你练的那几手,方才我在巷口都瞧见了。&ot;那黑衣人缓缓道,&ot;就你那劈木桩的架势,莫说近不了常王的身,连他卧房外那层护卫也过不去。成不成都先不论——你若当真凭一股蛮劲冲进去,一刀落空,白搭上你自己这条命不说,还打草惊蛇。往后高手再去,人家早有防备,那就更难了。&ot;
程息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方说的字字在理。
他咬了咬牙,半晌,才低声道:&ot;……可这价钱,当真谈得拢?&ot;
&ot;你妹妹的仇,你想亲手报,我懂。&ot;那黑衣人声音稍缓,&ot;可杀人这事儿,光有狠劲不够,你还得留得住命,日后才能照应着你妹妹的坟头。交给我这吃这碗饭的,你在外头支应着,总比白送性命强。&ot;
程息原只是自己赌一时之气才说要亲去,此刻被人一句句戳在实处,那腔孤勇便一点点凉了下来。他垂着头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
&ot;先生说的是……是我想岔了。&ot;
他顿了顿,脸上却渐渐泛起一层窘迫的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ot;只是……不瞒先生,我把攒着买棺材的银子都花了出去,眼下浑身也就剩下……两百文了。&ot;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把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
那黑衣人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嫌弃嗤笑。他沉吟了一瞬,竟颇为爽快地点了点头:
&ot;两百文便两百文。&ot;
程息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ot;按行里规矩,先付一百文作定银,&ot;那黑衣人从袖中露出手来,做了个&ot;一百&ot;的手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一条人命,&ot;事成之后,你再补这一百文尾款。若事不成——&ot;
他稍作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干脆:
&ot;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