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谁坐?』
七爷没答。他把眼往门口一抬。
门口那七八个人一齐回过头去。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
宽袍,薄料子,腰上一根系带,领口开得低,下摆的开衩一直开到大腿根往上四指,肩头两条细带,背后只剩一片薄布。
她脸上没戴面纱,肤色白得发冷,眼底那点颜色浅,看人的时候看到底,不移开。
她走进来,先站在门槛里,抬起手把袖口理平,理完才往里走。
屋里那几个药商一齐把眼挪开了半分,又忍不住挪回来。有个押货的伙计喉咙里咽了一口,把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来了。』七爷说。
『来了。』雪魅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站住。
『北栈那间铺子,从今日起归你。』七爷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这里的账,你也一并接了。回头宗里要问,你报上去。』
『好。』
雪魅把册子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路子呢。』她问。
『三处走货的老客,昨日走了两个。』七爷道,『剩下那个,你留得住就留。』
『账呢。』
『北栈的账、谷口的账,都在这本里。』七爷抬起那根缺了一节的小指,往柜台底下点了点,『一笔一笔,你自己核。』
『谁是客。』
『进门的都是客。』七爷说,『谁掏得起这一张纸上的数,谁就是客。』
雪魅没再问。她把袖口理了一回,理完把手搁在算盘上不动。
七爷抬起那根缺了一节的小指,往柜台底下点了点:『有一样东西我不带走。』
『什么。』
『那张价目表。』七爷说,『纸留在这儿,你照着念。不看纸做买卖的人,迟早得照着别人的纸念。』
门口那两个药商听见这几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嗓子说:『新主比老主还冷。』
『冷才好。』另一个道,『价要是被谁试松了一格,这一条街都得跟着塌。』
雪魅的眼皮抬了一下:『路子谁改的。』
『没人改。』七爷把算盘上两颗珠子往里推,『价是自己塌下来的。加玛、出云、中州三处一比,谁还走这条老路。老夫昨日拨了一夜,拨到三更,算出来这门生意接着做,挣的不如赔的。』
『所以你走。』
『所以老夫走。』
柜台后头那本册子被推到雪魅手边,那只小木匣也跟着推过去。
『匣里的数,你自己点。』七爷说。
雪魅把木匣盖子开了半寸,眼睛往里一落,随即合上,搁在自己手边:『少三粒。』
『不是少。』七爷道,『是你点之前,老夫替你扣了三粒。三粒算这一趟的账底。』
『宗里要问呢。』
『宗里问,你就说老夫结清了。』七爷把算盘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拨回原位,拨完把珠子推开,最后只剩一颗在边上响了一声,『客人是谁、价是多少,你手里那张纸都写着。往后谁要试你的价,你让他试。』
雪魅没再接话。她抬起手,把袖口又理了一遍。
屋里那几个药商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铺子换主了』,也有人站起来要往外走。
七爷站起来,把凳子往里推了一寸,抬起左手,用那根缺了一节的小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笃。”
他转身进了里屋,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再没有一句话。
门口那两个押货的伙计先把板凳搬走了。
药商们一个一个起身,出门时都回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张压着砚台的纸。
有个年轻的押货伙计走到门槛外,还是没忍住,隔着半条街跟同伴嘀咕了一句:『那身衣裳,开衩开到腿根上去了。』同伴拿胳膊顶了他一下,两个人快步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雪魅一个人,站在柜台后头,把那本册子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把柜台上那张价目表拿起来,对着门外的光看了一遍,重新压回砚台底下,压得四个角都平了。
(价目八行。外头人人都在念。)
(从今日起,是我念。)
那一夜,云岚山起了风。
殿外那一级石阶上,萧炎在打坐。
他盘腿坐在阶下的石地上,两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上。
掌心那一簇青白的火,前日还野得很,这两日已经被他收得只剩豆子大一点,贴着他的皮肉煅。
他把它往里压,压到经脉里去,压一层,那股火就顺着他的手心绕一圈,走到丹田。
丹田里那一团气,一寸一寸往上顶。
顶上来的东西跟从前不同。
它不在丹田里散,往腰后走,走过命门,再往前收回来,收成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脐下。
他压了一炷香,又压了一炷香,压到后半夜,那团东西忽然往下一沉,沉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