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比外面看着还要狭窄,壁上长满黑绿色苔藓,污水从管道不停往下滴。
这些地方常年阴暗潮湿,本地的流浪汉都未必愿意进来,谢无妄却已经十分习惯。
裴临川看着谢无妄的背影,不知道那三年里他究竟去过多少这样的地方。
忽然,面前窜过一道灰影。
一只肥硕的灰鼠从石壁钻出来,湿漉漉的长尾扫过他鞋边,飞地钻进了另一处洞口。那东西浑身沾着泥,皮毛结成一缕缕,钻进洞口以后还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豆大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光。
自从知道谢无妄曾经靠吸收这些东西的灵力维持,后来一次次因此排异、高热,他便再也不愿意看见。
“临川?”谢无妄察觉他停下,折返回来。
裴临川闭了闭眼,“走吧。”
谢无妄伸手牵了牵他的衣袖,领着他避开鼠洞,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轻声说道:“我现在不吃那些了。”
裴临川胸口堵塞,“我知道。”
“最近身体不是好多了吗?”
裴临川伸手替他拨开肩膀上的一片枯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道:“前面带路,别回头了。”
谢无妄笑着点了点头。
排水渠连接着中央基地的检修区,这一带的巡逻比外部区域松散。
前方转角处,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巡逻人员迎面走来。几人走的坦坦荡荡,看起来与寻常进入基地维修设备的人没有区别。
巡逻人员毫无察觉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突然,利刃从斜后方刺来。
谢无妄反应迅,险险避开刺向心口的刀锋。他反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正准备夺刀,那人却抬起另一只手,一拳朝他面门砸来。
齿间尝到了血腥。
“谢无妄!”那声怒吼震慑云霄,“你还敢回来!”
他挣开谢无妄的手,刀刃斜斜指着面前的人,“你们谢家害死了多少人,你还敢回人界?!”
谢无妄用舌尖抵住破损的唇角,“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他攥紧刀柄,往前逼近一步,“当年谢沉渊带兵进城,我爹被他们杀了,我娘带着我逃出去,第二年也死了,你们保守派不是总说自己不滥杀人吗?不是说自己守规矩,比激进派仁慈吗?”
“我爹娘算什么?城里那些死了的人又算什么!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谢无妄茫然地张了张口,“对不起,可我”
男人猛地冲上来,“你一句对不起,我爹娘就能活过来吗?!”
谢无妄听见那句质问,竟没能及时动作,刀刃被他仓促挡开,随之而来的一拳却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
“无妄!”
裴临川到了近前,他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拧向身后,从袖中扯出锁灵带,那人奋力挣扎,锁灵带缠住他的双臂。
“放开我!”男人挣得满脸通红,“他是白魇,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谢沉渊的儿子,保守派的少主!”
裴临川将人制在墙边,他看见谢无妄唇角正在往外渗的血,积攒的不安顿时化作怒气,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你再动手,我就不保证还能这样好好跟你说话了。”
“临川。”谢无妄已经站直身体,正用袖口擦去唇边的血,“别伤他。”
裴临川胸口堵得难受,他知道谢无妄对那段往事一直心存愧疚,可谢无妄已经做到了如今这样,为了改变两族现状把身体折腾得千疮百孔,难道从今往后,每遇见一个心怀怨恨的人都要挨上一顿打?
“无妄,这些债是还不完的。”
闻祁低声提醒:“少主,这里不能久留。刚才动静不小,保不准已经有人听见了。”
裴临川把巡逻人员拖进附近一间闲置检修室,用布暂时堵住他的嘴,免得引来其他守卫。
男人始终恶狠狠地盯着谢无妄,临走前,谢无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压在锁灵带下的衣领拨开了一些。
林彻提供的路线十分准确,几处废弃维修口都能正常通行,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刚才那名守卫,于是他们加快了脚步。
穿过两段行政通道以后,面前出现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建筑。
裴临川对照林彻提供的资料核了一遍编号,确实是这里。
祝岚走近,透过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隐约听见里面有人争执。
“上个月又少了十几个,你让我拿什么往上报?这几年战事吃紧,死的死,伤的伤,天枢纹的数量本来就不够,现在每个月还催着要新的。”
有人正在翻动资料,纸页被扯得哗啦作响,“催有什么用?能用的早送出去了,用完又不回收。”
“那就继续等?这种东西哪有新的产出,谁愿意送死。”
“声音小点!”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响声,“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说的?你不要命了?”
裴临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掌心贴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