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早已长好,阴雨天偶尔作,今晚的雨并不大,这份疼痛却比往常更重。
他走到刑椅前,俯身捏住谢无妄的下巴,“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镇痛剂减缓了反应,谢无妄缓缓抬头。裴临川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再往下,是军装领口里若隐若现的暗色护链。
护链末端曾经挂着两枚伴侣牌,一枚属于裴临川,另一枚属于谢无妄。
“我说得很清楚,不值得找。”谢无妄说。
裴临川的手指逐渐收紧,“过去一切,都不值得么?”
谢无妄眼里的讥诮根本藏不住,而疲倦使那份笑意看起来更加轻蔑,“裴指挥官准备把什么算进过去?同居结契,还是那些躺在一张床上的夜晚?”
“全部。”
谢无妄望着他,上扬的嘴角渐渐僵硬。
这是裴临川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迟疑,这道破绽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被从容代替。
谢无妄开口,声音低哑:“我进入天枢军,需要一个能够接触高阶情报的人,你姓裴,是天生的继承人,军校最年轻的席,老师与长官都信任你。跟在你身边,我能进入别人进不去的地方,也能避开许多审查。”
他停顿片刻,肩侧的伤处随呼吸牵动,绷带上的血色又深了一层,“你十二岁把我带回去,教我认字,后来送我进军校,带我进入天枢军。所有人都知道我只信你,这样的关系,比任何伪造履历都可靠。”
谢无妄说得条理分明,这样的说辞似乎早有准备,“你二十一岁向我表白,我答应,是因为恋人的身份可以让很多事更加合理。我住进你的房子,接触你的通讯终端,插手任务安排,频繁和军部来往。结契以后,我的灵力有了身份,可以避开住宅的防御阵,也能以你的伴侣身份进入部分军方区域。”
谢无妄将他们相爱的每一年都变成一份潜伏记录。
裴临川第一次表白是在南城雨季。
那天两人刚结束任务,谢无妄腰腹手上,那一天的雨没有今晚的大。裴临川替他披上外套,两个人对视良久,裴临川犹豫了一会,说,自己不想继续以兄长或战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谢无妄怔了一下,没想到爱意的种子这么快就生根芽。
他问:“那我要用什么身份?”
裴临川告诉他:“爱人。”
谢无妄低下头,耳尖泛红,隔了很久才伸手抱住他。
如今那场雨,那个拥抱,此后所有隐秘的欢喜,都成了谢无妄靠近军部核心的台阶。
“依赖我也是计划?”裴临川问。
裴临川回想起过去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继续逼问:“你刚到裴家时,夜里不敢独自睡。第一次出任务受伤,着烧也要等我回来进入军校以后,每次灵力失控,只肯让我靠近,那些年你每次抓住我,每次说离不开我,也在计划里?”
裴临川温热的气息,在血腥气与消毒药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谢无妄偏开脸。
裴临川捏着下颔的手阻止了这个动作,“看着我说。”
谢无妄只得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满是三年来积攒的恨,透过深处,藏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望。
只要谢无妄给出一句否认,哪怕只是承认少年时期曾有过真心,裴临川便可能抓住那句话,继续追查三年前的隐情。
“小时候的依赖是真的。”
裴临川手上的劲松了几分。
谢无妄接下来的话很快将那一点燃起来的火苗浇灭。
“那时我心智残缺,谁把我带走,我就依赖谁。你给我食物,教我说话,替我挡住陌生人,我自然会跟着你,后来长大,旧习惯已经养成。”
裴临川盯着他,眼底的温度逐寸褪去,“所以换成别人,也一样?”
“只要那个人对我有用。”
裴临川猛地掐住谢无妄的脖颈。
谢无妄的呼吸被攫取,挣扎时,伤口与椅子相撞,痛意炸开,他的脸色霎时惨白,唇齿间泄出短促的气音。
多年来,裴临川可以通过判断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辨别出伤势的程度。
谢无妄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张了张口:“你看……习惯确……确实很难改。”
裴临川将他推回椅背,谢无妄闭了闭眼,喉口泛起一阵恶心,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几句对话已经耗尽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能够称作旧情的东西,足以将少年相识与多年爱意解释成一场漫长潜伏。
只有一点无法解释:若谢无妄从十一岁便开始谋划,他那时甚至不知妖族为何物。
裴临川应该抓住这个漏洞,可一连串的否认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转身走向审讯桌,背对谢无妄,试图劝自己冷静下来。
桌上放着记录册,最底下还夹着一页旧资料,是谢无妄当年进入天枢军时的考核表。
裴临川担任他的担保人,评语一栏由他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