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脚下又踩深了些。王芸薇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胸口,两只手攥着带子,眼睛一直往后瞟,看李昂。
到了镇医院,周语馨抱着李昂冲进急诊大厅。顾梅把车随便往门口一停,拉着王芸薇跟上去。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等叫号,护士站后面两个护士在聊天。
“挂急诊。”周语馨走到护士站前面,声音压得很急,“我儿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人已经迷糊了。”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人,站起来按了按铃:“先量体温,跟我来。”
顾梅在旁边拍了拍周语馨的肩膀:“你跟他进去,我去交钱挂号,一会儿来找你们。”
周语馨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进了诊室。顾梅拉着王芸薇往收费窗口走,王芸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周阿姨怀里那个小身影被推进诊室,门关上了。
急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副金丝眼镜,先拿听诊器听了听李昂的心肺,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拿手电照了照。李昂被光一晃,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医生问。
“早上。昨天下午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晚上睡觉可能踢了被子。”周语馨站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有没有咳嗽、流鼻涕?”
“没有。就是烧,烧得特别快。”
医生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腋下,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她皱了皱眉,开了几张单子:“先抽个血,做个血常规。再打个退烧针。如果退不下来,就得挂吊瓶。”
抽血的时候,李昂被针扎得缩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一下妈妈,又闭上了。周语馨蹲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手,嘴里轻声说着“没事没事,马上就好”。护士抽完血,用棉签按住针眼,周语馨接过来自己按着,手指头按得发白。
血常规结果出来,医生看了半天,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看不出明显感染。
“有点奇怪。”医生把单子放下,“指标都正常,但体温确实很高。先打退烧针,挂上吊瓶,观察一下。”
退烧针打下去,二十分钟过去,李昂的体温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三十九度三,又过了半个小时,降到三十九度。再量,又回到三十九度三。
“退不下去。”护士过来看了看,把吊瓶换了,“先补液,观察。”
周语馨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一只手搭在李昂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撑着额头。顾梅交了钱回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王芸薇缩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两只脚悬着,不敢出声。
吊瓶一瓶接一瓶地换,生理盐水、葡萄糖、维生素,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落。李昂一直没醒,但也没睡踏实。他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他的脸还是红的,额头上一直冒汗,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周语馨拿毛巾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毛巾拧干了又湿,湿了又拧。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从里到外都在烧,骨头缝里都在发烫,皮肉像被人一片一片剥下来,底下那层嫩肉直接贴着炭火。他想动,可手脚都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想喊,嗓子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黑的里面又闪着光,一会儿是红的,一会儿是白的,跳来跳去,晃得他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吊瓶打到第三瓶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视线里白蒙蒙一片,他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天花板上的灯管。喉咙干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子。他动了动嘴唇,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喝水。”
周语馨猛地抬起头。她刚才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听到这两个字,她整个人弹起来,凑到床边:“小昂?你说什么?”
“喝水……”李昂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好,好,妈妈去买水。你等着,马上回来。”周语馨转身就往病房外面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怕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似的。
病房里只剩下王芸薇和昏昏沉沉的李昂。顾梅也跟着出去帮忙了。王芸薇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边,踮着脚看李昂。他的脸还是红的,嘴唇上起了皮,眼皮半耷拉着,露出来的眼白上全是血丝。
“李昂。”她小声喊。
李昂没反应,只是胸口还在起伏。
“李昂,你听见没有?”王芸薇又喊了一声,声音带了点哭腔。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头,烫得她缩了一下。
“你快点好起来。”她低着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你好了以后,我们再去海边玩。我捡的贝壳都给你,不跟你抢了。那个冰淇淋我也不跟你争了,你爱吃哪个吃哪个。还有……还有那个亲嘴的事,我也不跟你闹了,你不想就不想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李昂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听见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