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进将最后一件需要注意的事交代完,又确认了结束的时辰,这才向墨衍告退。
内丹院的门合上以后,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夏至心里也跟着紧了一点。
她抱着册子跟上墨衍,小呆难得没乱探脑袋,夏至这才稍稍放心,可千万别让这祖宗一进门就闯祸。
走过前面的药案时,原先那点紧张很快又被好奇盖了过去。
这里竟比她想象得朴素许多。
没有堆满灵光的宝器,也没有十几个药侍来回伺候。
石壁一侧引着冷泉,几座丹炉各自分开,炉边就是药柜,药案上除了炼丹试药要用的东西,再没有什么多余摆设。
夏至忍不住想,墨衍是不是除了炼丹,平日也没什么别的爱好。
她正想着,脚下便习惯性地抬高了一寸,准备跨过门槛……落下去时,却什么也没踩到。
夏至低头,这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门槛。
石面平整得几乎看不出接缝,连外丹房为了防滑刻出的横槽都没有。
她本能觉得这样的地面容易打滑,可走了两步,鞋底却贴着石面,稳稳当当。
墨衍的轮椅从前方经过,阵纹在轮下亮起,又没入地面。
她的目光不由跟了过去。
墨衍已经停在药柜前。
腕间木环展开,碧络探出去,柜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是外院那种又深又长的抽屉,而是一格格浅而宽的药匣,药签全部朝外,取哪一味,扫一眼便知道。
一只药匣被卷出来,空下的位置很快又被归整好,整个过程,轮椅甚至不需要动一下。
夏至替外院药师拿过药,知道那边有多麻烦。
深屉拉开以后能占去半条过道,最上两层又高,取药还得踩凳子,有时忙起来,几个人还会堵在药柜前。
这里却完全不同。
最常用的药,全在墨衍坐着便能取到的高度。
再往里也是一样。
丹炉没有简单做矮,而是把炉座沉进了地下,让炉口正好停在他视线平齐的位置;控火阵石全部收在侧边,不需要转去炉后;冷泉提前分成几路,该洗药的洗药,该冷炉的冷炉,废水则直接从暗槽排走。
这里每一处位置都留得刚刚好,墨衍的轮椅几乎不需要往后退……不管怎么转,下一样要用的东西总在手边。
夏至又想起郑远说过,墨衍从前是能走的。丹房里的这些东西,不可能原来就是这样。
那最开始呢?
腿伤以后第一次进丹房,他是不是也曾被一道门槛挡住;是不是习惯性站起来取药,身子动了,才想起自己已经站不起来;是不是那些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得重新想办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前那点好奇和兴奋便慢慢淡了。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墨衍。
白衣垂在轮椅两侧,身后有人随行,四周弟子见了便让路。那时她只觉得,墨衍虽然不能走,丹霞峰少主该有的排场却一点不少。
身份尊贵,腿脚不便,自然也有人照应。
甚至那时候被他为难,她还恶意地想过——难怪不能走路。
如今再看这些,想到墨衍或许也曾熬过一段什么都不顺手的日子,才把这里一点点改成如今这样。
夏至心口忽然有些发堵。
墨衍正好转向另一侧药案。
夏至恰好站在椅后,那点说不清的难受还没散,手已经先伸了出去。
“我推你过去。”
“不用。”
两个字淡淡落下来。
轮下青纹亮起,轮椅已经从她手边滑开。
夏至的手落了空,只好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有些尴尬。
……行吧,人家根本用不着她。
墨衍已经翻开记录,开始试药。
夏至赶紧跟上,最初还想着把每一项都记清楚,可没过多久,她便顾不上别的了。
他实在太快。
她才写完一句,再抬头,前面的步骤已经过去;刚想确认有没有漏记,下一轮变化又到了眼前,逼得她只能一路追着往下写。
整个过程分毫不差,一点都不乱。
没人奔来跑去,也没人临时找东西,轮椅只转一点,碧络把该用的东西一一送到手边,所有动作接得严丝合缝,整间丹房顺着墨衍的习惯活了起来。
小呆伏在她肩头,竟也一直没闹,只偶尔随着炉火抬一下脑袋。夏至忙得顾不上夸它,心里倒偷偷松了口气。
夏至握笔的手越来越快,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一开始她怎么会觉得,这些布置只是为了让墨衍少些不方便?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不是在将就这间丹房,是这间丹房,已经被他改成了最顺手的样子。
而她明明站着,手脚都好好的,却完全跟不上他。
夏至脸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