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小石子投入静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赵博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没动。
他没说话。
他甚至忘了呼吸。
悠悠没有等他回应。她做完这件事——说了那句话,放了那个托盘——然后就像完成了什么仪式一样,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赵博雄还站在原地。
他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戴着那顶波浪假发,脸上还带着那层薄薄的淡妆——和悠悠进来之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慢慢举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嘴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唇彩还在——是淡粉色的,带着一点水果味的甜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蕾丝花边被灯光照出细密的光影,面料的触感在他指间流过。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但他慢慢坐了下来。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浅蓝色的花。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压抑的啜泣。
就是眼泪——无声地、不停地、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裙摆上,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擦。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是因为害怕吗?但恐惧已经过去了,她没有伤害他。
是因为羞耻吗?但她没有让他感到羞耻。
是因为——是因为那句话。
“真好看。”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是“你不该穿这个”。不是“你变态”。不是“你太奇怪了”。不是“你这样不对”。
是“真好看”。
赵博雄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
他只知道胸口有什么东西——一个拧了二十多年的结——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那种感觉不是舒服。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一只很轻的手,拆开了最紧的那根线。
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谢谢”
他不知道说给谁听的,也许是说给不知所踪悠悠。
他下意识的望向他卧室的门——那是刚刚悠悠出现的地方,也是她消失的地方。
门边的地板上还扔着那本《性奴使用说明》。
他似乎又听到了悠悠的声音。
“项圈……48小时……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