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猛地亮了。
那亮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睛,假装在看桌上的练习册,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情绪泄露。
但她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是有个小鼓在里面敲。
第二阶段。
周海已经教叶洋第二阶段了。
这个信息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这意味着她必须加快进度,必须在暑假结束前完成第一阶段的熟练,然后想办法让周海也教她第二阶段。
否则她和叶洋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她再聪明,再努力,也很难追上了。
她忍着没让嘴角翘得太明显。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兴奋感压下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叶洋。
这次她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好奇中带着一点姐姐对弟弟的关心,没有任何异常。
“那你演示一遍给我看看呗。”她说,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就看看,我不学。
这个要求其实很冒险。
她知道叶洋答应过周海不外传,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可能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但她必须试一试——如果能亲眼看到第二阶段的动作,哪怕只是几个片段,她也能从中得到很多信息。
那些动作的复杂度、衔接方式、发力要点……所有这些,只要看一遍,她就能记住大半。
这是她的天赋,从小就是这样。
无论是舞蹈动作、武术套路,还是复杂的解题步骤,她只要看一遍,就能在脑子里完整地复现出来。
这种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在学功夫这件事上,将会是她的巨大优势。
叶洋为难地皱起了脸。
他的五官几乎要挤到一起去了,那种纠结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又变回了那个遇到难题就愁眉苦脸的小男孩。
“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答应过师傅不外传的。再说你又不是师傅的弟子,你问这个干吗?
他的眼神里除了为难,还有一丝真正的困惑。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对功夫这么感兴趣,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看那些动作。
在他眼里,姐姐一直都是那种文文静静、爱看书爱学习的女孩子,跟打打杀杀的功夫完全不搭边。
叶青差点脱口而出“我也是”。
是的,我也是周海的弟子——至少在心里是。我也在学那些动作,我也在感受那股暖流,我也在晚上偷偷练习,直到浑身大汗,直到肌肉酸痛。
这三个字已经顶到了她的舌尖,牙齿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发出那个音节。
但在最后一刻,她生生咽了回去。
那感觉就像硬生生吞下一块灼热的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未说出口的谎言,还是因为强行压抑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她利用这个动作来调整情绪,让脸上的表情从差点说漏嘴的紧张,迅速切换成被拒绝后的无所谓。
把那股冲动按下去,按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把它包裹起来。
她往后靠回椅背上。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刚才床垫的声音很像,都是老家具的叹息。
她的背脊贴在椅背上,感受到木头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的微凉。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放松了很多,甚至有点慵懒。
她换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抬了抬,眼睛看向窗外,故意不看他。
“不说就算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冷淡,“搞得谁稀罕似的。
这句话的语气把握得很好——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真的失望,而是一种“你不给我看是你的损失”的傲娇。
这种语气最能打消对方的疑虑,因为它符合她一贯的性格:骄傲,独立,不喜欢强求。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来。
动作很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身高一下子凸显出来——一米七二的身高在女生中确实算高的,此刻站在房间里,头顶几乎要碰到吊灯的最低处。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居家短裤,裤腿刚到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的小腿。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少女已经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和刚才一样的吱呀声。
外面的光线比房间里暗一些,走廊没有窗户,只有尽头卫生间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勉强能照亮走廊的地面——深红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露出底下水泥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