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前单膝蹲下。
他紧紧地握住她那满是冷汗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地安慰道:“雅萱,没事了,没事了……他就是喝多了,满嘴胡咧咧。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流氓烂人,没人会把一个醉鬼的疯话当真的。”
妈妈看着他,声音发飘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没人会当真。”
话虽这么说,可握着彼此手的两个人,心里都比谁清楚——这种自欺欺人的宽慰,不过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麻醉剂。
这件事,确实没能把她一下打死。
黄震是个醉鬼,他喊的话在明面上完全可以被当成一通疯话;这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是顾忌脸面的,明天太阳升起,大家走在路上碰见她,面上肯定还是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林警官”,绝不会去当面拆穿一个多年的模范和先进。
可是,那层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体面,到底还是裂了。
而且裂得彻彻底底、无法弥合。
从今往后,妈妈再换上那身警服走过这个院子,走过那些熟悉的邻居面前,她后背上跟着的,就不再仅仅是好奇的眼睛了。
那里面,还多了鄙夷、探究、嘲笑,以及那些最能杀人的指指点点。
……
把妈妈扶进卧室,看着她疲惫地躺下闭上眼睛后,孙强一个人走到了客厅的阳台上。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凉。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看着楼下已经恢复平静的院子,深吸了一口烟。
他心里无比清醒,黄震这事根本没完。
今天黄震能被当成一个醉鬼被街坊拖走,那明天呢?
下一回呢?
如果黄震清醒着跑到派出所去闹呢?
孙强痛苦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个高中辍学、靠着卖苦力跑货车的穷小子。
他可以用一身的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护得住妈妈一时的安全,但却根本护不住她在这家属院里、在这警队里辛辛苦苦挣下的那张脸。
在这个充满世俗规矩的世界里,有些事,有些麻烦,他的手,够不着,也挡不住。
他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已经足足有大半年、几个月都没有点开过的号码。备注名是:浩然。
孙强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迟迟按不下去。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身份。
他是那个鸠占鹊巢、抢了我的家、占了我的位置、睡了我亲妈的背叛者。
他是个罪人。
他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可是,他一想到屋里我妈那张惨白的脸,一想到那个曾经端庄的女人即将在流言蜚语中枯萎。
孙强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心里那点可笑的脸面和自尊全都咽了下去,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响了很久很久,久到孙强以为我永远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接起来了。
他听到的,是电话里传来的风声,以及我那带着戒备的冰冷声音:
“……喂。”
半晌,孙强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浩然,你妈……出事了,你回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我什么也没有说。
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紧接着,“嘟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忙音传来,电话被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孙强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阳台上,很久没动。
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这个电话,他必须打。哪怕打这个电话的人,是他。
……
此时此刻。
省大校园里。
我正坐在空荡荡的湖边,吹着夜风。
孙强的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才接起。
而在听到他那句“你妈出事了”之后,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应激反应,挂断了电话。
可是,挂断了电话,那句话却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根本想不了任何别的事情。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是车祸?是生病?还是……还是他们的事情彻底败露了?
我从湖边的木椅上猛地站起来,沿着湖边的小路一圈一圈地绕着。
夜色里,校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发着光,一直亮到很远、很没有尽头的地方。
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从那个寒假,我拖着行李箱推开门,看到他们两个人的面孔起,我就把关于那个家、关于我妈、关于孙强所有的事,全都按下了大脑的停止键。
我拒绝去想,拒绝去问,拒绝去面对。我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