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去?”
鸳鸯笑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琏二爷该等急了。”
“急什么,他那个人,巴不得我晚些回去好清净。”
王熙凤笑了笑,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鸳鸯身边,伸手挽住了鸳鸯的胳膊:“鸳鸯姐姐,我问你一句实话。”
鸳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二奶奶问什么?”
“老太太这精气神到底哪来的?”
王熙凤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丹凤眼直直地盯着鸳鸯的侧脸。
“别跟我说什么道家药浴。”
王熙凤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锋利:
“我王熙凤不信那个。
什么药浴能把人洗得跟脱了一层壳似的?
老太太今日那张脸,那精神头,那酒量,我嫁进贾府七八年了,从没见过老太太这般模样。”
鸳鸯面色不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残茶,笑了笑:
“二奶奶多心了,老太太不过是近来心情好罢了。”
“心情好?”
王熙凤的嘴角勾了勾:“心情好能好成这样?
鸳鸯姐姐,你跟了老太太多少年了?”
“打小就跟着了。”
“那你比谁都清楚老太太的身子骨。
去年冬天老太太还犯了一回头风,躺了小半个月起不来床,太医来看了三四回。
今年呢?
别说头风了,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你说这是心情好能好出来的?”
鸳鸯没接话。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鸳鸯姐姐,我再问你一件事。”
“二奶奶问。”
“为何每月初五,老太太必去清虚观?”
鸳鸯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雷打不动。”
王熙凤一字一字地说:
“从今年开春到现在,一回都没落下过。
上个月初五我带了几样新做的点心去请安,丫头们说老太太一早就出门了,去清虚观礼佛去了。
我问什么时候回来,丫头们说不知道,往常都是傍晚才回。
我又问鸳鸯姐姐呢,丫头们说鸳鸯姐姐也跟着去了。”
王熙凤顿了顿。
“一个月去一回也就罢了,偏偏每回都是初五,偏偏每回都是一早出门傍晚才回,偏偏每回都是鸳鸯姐姐亲自跟着,连我请安都给推了。
鸳鸯姐姐,你说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鸳鸯的面色依旧平静……
但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了一瞬。
“二奶奶想多了。”
鸳鸯笑了笑,语气从容。
“老太太信道,玄清真人替老太太做的祈福法事就定在每月初五,说是那日天地灵机最旺,做法事效力最好。
老太太信这个,便每月初五都去。
我跟着不过是伺候老太太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天地灵机最旺?”
王熙凤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鸳鸯姐姐,你信么?”
“老太太信,我便信。”
“好一个‘老太太信我便信’。”
王熙凤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挽着鸳鸯胳膊的手:“罢了罢了,我不为难你了。
你是老太太的人,自然向着老太太说话,我也不该拿你为难。”
鸳鸯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王熙凤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鸳鸯姐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老太太的胸……”
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是不是比从前大了些?”
鸳鸯的脚步这回是真的顿住了。
足足停了两息。
然后转过头来,面色如常,笑道:
“二奶奶说笑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发福些也是常事,哪有什么大不大的。
天晚了,二奶奶快回去歇着吧,仔细着了凉。”
说完,端着残茶快步走了。
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
王熙凤靠在游廊柱子上,看着鸳鸯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丹凤眼微微眯着,烛火映在眼底,像两簇不安分的小火苗。
“有古怪。”
王熙凤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平儿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裳,正坐在灯下做针线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奶奶回来了?”
“回来了。”
王熙凤进了屋,随手解了披风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平儿,过来替我卸头面。”
平儿放下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