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
“贫道正是。”
“生得倒斯文。”
武太妃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匹马的毛色:“多大年纪了?”
“贫道虚度四十余载。”
“四十余?”
武太妃的目光在李四的面容上又扫了一遍:
“看着不像。
看着像三十出头的人。
你自己也用了那个什么……秘术?”
李四微微一笑。
“贫道自幼修行,略有驻颜之效,与秘术无关。”
“嗯。”
武太妃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在意。
目光忽然转向了院角。
院角的柴堆旁,一个佝偻驼背的瘦小身影正弯着腰扫地。
粗布短衫,腰系麻绳,脚蹬破草鞋。
一把秃了半截毛的竹扫帚在青石板上沙沙地扫着,扫起的尘土在日光中飘浮。
武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
偏头看向甄太妃,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老头也要参与?”
甄太妃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缺一不可。
师徒二人的精元必须同时灌注,否则秘术不成。”
“师徒?”
武太妃的目光在李四和张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那位斯文道长是师父,这个扫地老头是徒弟?”
“对,真人是师父,老杂役是徒弟。”
“一个仙风道骨,一个像拉纤的老汉。”
武太妃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师徒俩长得也差太远了。”
“长得远不远的不要紧。”
甄太妃用团扇遮住了嘴角:
“要紧的是那两根东西一样大。”
武太妃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上回比的那个……”
武太妃的声音更低了:
“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甄太妃的目光从团扇上方露出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意味深长。
“你到时候自己看。”
武太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大步朝院角走去。
甄太妃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看看。”
武太妃头也不回。
李四站在后殿门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武太妃大步走向院角的背影,嘴角维持着温和的微笑,没有出声阻拦。
武太妃走到了张三面前。
站定。
双手叉腰,直直地盯着那个弯腰扫地的佝偻身影。
张三没有抬头。
扫帚继续沙沙地扫着地面,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武太妃盯着张三看了好几息。
看到了枯槁黝黑的后颈,看到了佝偻弯曲的脊背,看到了粗布短衫上的补丁和汗渍,看到了握着扫帚杆的那双手,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泥垢。
武太妃忽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张三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清脆。
“老丈。”
张三的身体微微一顿。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沙沙的扫地声停了。
张三缓缓直起了腰。
虽说直起来也仍是驼着背,整个人比武太妃矮了大半个头。
然后抬起了头。
那张脸映入了武太妃的眼中。
面容枯槁,肤色黝黑粗糙如老树皮,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干涸的河床。
颧骨凸出,两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白微微泛黄,眼角耷拉着,毫无神采。
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花白的胡茬,参差不齐。
一张最底层苦力才有的、被风霜和劳作彻底摧残过的老脸。
武太妃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洪亮,在院子里回荡,连墙头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两只。
甄太妃在后面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道:
“小声些!”
武太妃摆了摆手,笑声收了些但嘴角还弯着。
“长得确实不怎么样。”
武太妃回头看向甄太妃,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调侃。
“你就是被这么一个老头给……”
“闭嘴。”
甄太妃的团扇啪的一声敲在了武太妃的手臂上。
武太妃又笑了几声,然后转回头看着张三。
张三低垂着眼帘,浑浊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如砂纸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