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手,转身回到炉边,斟了杯酒,却未饮,只让热气氤氲。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雪粒敲窗的细响。
「记住,」良久,夏侯靖的声音再度传来,依旧没有温度,「在这宫里,你感受到的一切——暖,或寒,生,或死——都只凭朕的心情。
」
那晚没有温言,没有承诺,只有赤裸的权力展示和无边的寒意。
那杯温好的酒,最终也没有递到他手中。
而如今,窗外雪落无声。
再无人会用那种冰冷的指尖抬起他的下颚,也再无人会用那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掌控他一切的命运。
原来曾让他恐惧颤栗的绝对拥有,在彻底失去之后,竟也成了回忆里一种残酷的拥有。
凛夜闭上眼,将脸埋入掌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困在这场初雪里的人。
只是那时囚住他的是帝王的权柄与冷酷,而今困住他的,是无尽的思念与再也无法触碰的温度。
雪越下越大,彷佛要掩埋一切痕迹,连同那些不曾说出口、却早已刻入骨血的约定。
言犹在耳,人却……
凛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孤寂。
「德禄。
」他唤道。
一直侍立在帘外的首领太监德禄立刻躬身入内:「殿下。
」
「备一件斗篷。
本王要出去走走。
」凛夜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不必跟随。
」
德禄欲言又止——殿下已连续数日未曾安眠,今日朝会、议事、批阅奏章,又与太子……此刻深夜冒雪外出,若是着凉可如何是好?但他看着凛夜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带着不容违逆神情的脸,终究只是低声应道:「奴才遵命。
」
他取来一件玄色狐裘斗篷,仔细为凛夜繫好。
斗篷领口一圈银狐毛衬着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更显出几分脆弱。
凛夜独自走入雪中。
没有提灯,只凭着对宫道的熟悉,一步步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雪落无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他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肩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他来到当年夏侯靖首次召见他的暖阁附近。
暖阁黑着灯,在雪夜中只是一个沉默的轮廓。
而暖阁旁,几株老梅树却正开得盛。
红梅映雪,艳得惊心动魄,幽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浮动。
凛夜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些红梅。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是泪。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瞬间融化,只余一点湿意。
「靖……」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彷佛要散在风里,「你看,下雪了。
」
雪花纷飞,无人应答。
「你答应过我的……每年初雪,都要陪我赏梅的……」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说就我们两个,不要别人……你说要温一壶酒,你弹琴,我吹笛……你说红梅映雪最好看,像……像我的脸颊染了胭脂……」
他靠在一株梅树上,树干冰冷粗糙。
玄色斗篷在雪地里铺开,墨色的髮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
眼睫低垂,上面凝着细小的雪珠和水光。
「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低声道,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滚烫的泪滴在冰冷的面颊上留下灼痛的痕迹,「朝臣逼我……他们说我混淆内外,说我权欲熏心,说我该还政给晟儿……他们跪在殿上哭,说不见天颜便是宫闱有变……」
「晟儿……晟儿怨我。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问我是不是只想着权力,忘了你……靖,他怎么能这样说?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我批奏章时想,你曾经是怎么决断的;我上朝时想,你坐在那龙椅上时是什么模样;我夜里睡不着,想你的怀抱,想你的体温,想你叫我『夜儿』的声音……」
他仰起头,任凭雪花和泪水一起落在脸上。
苍白的脸庞在雪光与梅红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彷佛下一刻就要随雪消融。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水光,眼尾泛红,像是被这风雪冻伤,又像是被无尽的悲恸灼烧。
「我好累,靖……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天都要戴着面具,不能哭,不能倒,不能露出一点软弱……我吃不下,睡不着,批奏章时咳出血……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怕我一倒,这朝堂就真的乱了,你拚命守住的江山就……」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激动而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