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站长夫人的翡翠镯(第12页)
咔嚓!
咔嚓!
车门尚未停稳,前后五节车厢的铁门同时拉开。
数十名头戴美制钢盔、胸前挂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局本部督察大队宪兵利落跳下站台,皮靴踏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整齐划一的爆响。
他们甚至没有看站台上迎候的天津站军官一眼,迅呈战斗队形拉开散兵线,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四周的制高点与出入口。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陆桥山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吴敬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撑起松弛的面皮,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谦卑而热络的笑意,拄着拐杖快步迎上前去。
专列正中央的二号高级卧车车门缓缓推开。
一名披着将官黑呢大氅、肩扛少将金星的中年军官迈步走出车厢。
他生着一张刀削般的瘦长脸,颧骨高耸,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正是军统局本部督察处少将副处长康介民。
“敬中兄,多年不见,你这津门福地养人,风采依旧啊。”
康介民缓步走下舷梯,军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他没有伸手去握吴敬中迎上来的双手,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皮手套,墨镜后面的目光如同一双淬了剧毒的鹰爪,在吴敬中与一众天津站军官脸上凌厉刮过。
吴敬中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收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介民兄奉戴老板钧令巡抚华北,一路风霜劳苦!
兄弟已在起士林备下接风早宴,公馆那边也生足了炭火……”
“吃饭就不必了。”
康介民打断了吴敬中的客套,声音干瘪尖锐,透着一股从骨髓里散出来的冷酷:
“戴老板的亲笔手令,想必敬中兄昨夜就收到了吧?‘严防深海,查平津线’!
戴老板在重庆亲自摔了茶碗,说平津乃华北枢纽,前方将士在前线流血,后方某些党国大员却在走私自肥、通敌资盗!
此次督察大队抵津,握有戴老板临机处置特权。
自此刻起,天津站所有财务底册、枪械弹药库、电讯机房、行动队案卷,一律由督察处全盘查封接管!”
此言一出,吴敬中身形猛地一晃,手里的黑漆拐杖险些滑脱。
陆桥山更是面如土色,两只手在皮大衣袖子里抖成了筛子。
“介民兄……这,全盘查封,站内日常防谍事务恐怕……”
吴敬中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颤。
“怎么?敬中兄有意见?”
康介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戴老板说了,凡有阻挠督察、推诿查账者,无论军阶高低,一律先斩后奏!
沈专员,宣读接管条令!”
“是!”
一声低沉、浑厚且波澜不惊的男声,从专列三号车厢的阴影里稳稳传来。
余则成的瞳孔,在金丝眼镜后方骤然收缩成了一枚细针!
专列三号车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号车厢的舷梯口。
只见一名身穿军统上校常服、外罩一件旧军绿风衣的中年军官缓步走下铁梯。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挺拔,面容轮廓坚毅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宛如风暴眼最深处的死水。
他的嘴唇上叼着一支未点燃的哈瓦那雪茄,右手正握着一柄德制精钢双刃雪茄剪,极其熟练地转动着刀刃。
而他的左手,正自然地扶在舷梯的铜把手上。
那只手掌骨节粗大,布满了风霜与枪茧。
最为刺目的,是他的左手食指!
整整齐齐缺损了第一截指节,断口处包裹着一层陈旧厚实的暗红色老疤!
断指之人!
社会部最高层潜伏在军统局本部的战略级同志,代号“铁砧”
的沈伯渊上校!
余则成的胸膛深处,心脏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肋骨,但他的面部肌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牵动,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得如钟摆般死寂精准。
沈伯渊手里的双刃雪茄剪“咔哒”
一声合拢,精准剪落雪茄烟帽。
他将雪茄剪随手塞进风衣口袋,右手托起一份朱红火漆封口的绝密公文,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径直穿过宪兵警戒线,走到了吴敬中和余则成面前。
“天津站诸位同僚,奉局本部督察处令,即刻移交站内各项钥匙与印信印模。”
沈伯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军统老特工特有的威严与干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吴敬中,随后落在了捧着黑漆木盘的余则成身上。
四目相对。
距离不足两尺。
狂暴的暴风雪在两人之间疯狂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