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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桶翻倒的瞬间,棉花撞击在了桶底粗糙的铁壁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车间里炸开了。
不是那种电影里震耳欲聋的巨响。
硝酸甘油的量太小了,只有不到五毫升。
但在密闭的铁桶里,这点量足够把桶壁炸裂成碎片,并把里面的铁钉和玻璃碴子以极高的度抛射出去。
效果跟一颗土制手雷差不多。
站在铁桶落点附近的两名特务被弹片击中。
一个人的大腿被一根铁钉贯穿,倒在地上嚎叫。
另一个人的脸上扎满了玻璃碴子,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抹着,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四个人。
不到五秒钟。
报销了四个。
剩下的特务彻底炸了锅。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乱窜,枪声像爆竹一样响成了一片。
但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开枪。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停火!
停火!”
李海丰趴在机床后面,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抖,“都给我冷静!
不要浪费子弹!”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
车间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味。
呻吟声和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海丰从机床后面探出头,手电筒的光柱缓缓扫过了车间。
地面上到处是碎片和血迹。
四个手下躺在地上,两个已经不动了,两个还在挣扎。
剩下的六个人龟缩在各种掩体后面,脸上全是惊恐。
“陷阱。”
李海丰的声音冰冷得像金属,“全是陷阱。”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
不是爆炸。
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金属撞击金属。
从车间最深处的某根铁管上传来。
嗒嗒嗒。
停顿。
嗒。
停顿。
嗒嗒。
停顿。
嗒嗒嗒嗒。
李海丰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反光中变得煞白。
那是莫尔斯码。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莫尔斯码。
他用了不到两秒钟就把那组敲击翻译成了明文。
“今天只是利息。
洗干净脖子等着。”
李海丰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感。
对方甚至没有露面。
他布置好陷阱,出诱饵,引他入局,屠杀了他四个精锐,然后在暗处用莫尔斯码跟他“聊天”
。
从头到尾,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撤!”
李海丰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在玻璃上,“所有人撤出去!
不要碰任何东西!
地上的、墙上的、天花板上的,什么都不要碰!”
特务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像一群受惊的老鼠一样仓皇退出了兵工厂。
李海丰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车间。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废弃的机床、锈蚀的铁架和满地的血迹。
没有人。
那个敲击莫尔斯码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像一只幽灵。
李海丰转身走出了兵工厂。
凌晨的寒风灌进了他的大衣领子里,他打了一个寒噤。
此刻的余则成,已经不在兵工厂附近了。
在特务们搜索车间的时候,他从枯树里出来,绕过了兵工厂的南侧围墙,走了将近一公里的田间小路,来到了通往南京城区的公路上。
公路上停着一辆运货的板车。
板车上装满了酒坛子,用草绳绑着。
赶车的是一个穿蓝布短褂的中年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
余则成走上去,翻身钻进了酒坛子之间的缝隙里。
中年人甩了一下鞭子,老牛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板车吱呀吱呀地向南京城区驶去。
路面很颠簸,酒坛子碰来碰去,出沉闷的响声。
余则成躺在坛子之间,看着渐渐白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海丰,这只是开胃菜。
正餐还远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