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卷《论语》往案上一搁:“子张学干禄。
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
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
苏禾的声音不疾不徐:“子张问干禄,问的是禄位。
常人答他,大约要教他如何进身、如何显露、如何讨人欢心。
可夫子一句这样的话都没有说。
夫子说的,是多闻多见,是阙疑阙殆,是慎言慎行。
从头到尾,教的全是修身。”
“这便是夫子最通透的地方。
禄位不是求来的,是修来的。
一个人若能博闻广见,又能存疑而不妄断;多见多识,又能审慎而不轻举。
这样的人,言语少过失,行事少悔恨。
旁人看在眼里,自然敬他信他,禄位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句一句来。”
花尧姝开口,“‘多闻阙疑’你如何解?”
苏禾应声而答:“多闻,是博学。
阙疑,是存疑。
博学而不自以为是,知道哪里没有把握,便把那没有把握的先搁置一旁。
常人读书,喜欢强不知以为知,夫子却说——不知便是不知,不要强作解人。
这才是为学的根基。”
“慎言其余?”
“有了疑处便存疑,剩下那些有把握的,也要谨慎地说。
不是不说,是不轻说。
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要掂量再三。
言语看似小事,其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涵养。
浮躁的人话多而虚,沉潜的人话少而实。”
“多见阙殆。”
苏禾自己接下去,“多见,是博观。
阙殆,是存危。
行事之前多看多察,看出其中有危险、有不稳当的地方,便先搁置不做。
和‘阙疑’一样,都是教人留有余地。”
“慎行其余?”
“有把握的事,做的时候也要谨慎。
不是不做,是不妄做。
每一步都要踏在实处,不贪快,不冒进。
言和行,是表里两面的功夫。
言要寡尤,行要寡悔,尤是外过,悔是内疚。
外不招人指摘,内不使自己后悔,这便是君子修身的境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