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大手,把所有的血肉、骨骼、内脏,全部往一个点上挤压。
那个点在他的胸口。
那个曾经连接着异能本源、现在空空如也的胸口。
“咕噜……咕噜……“
像烧开水时的气泡声,从林墨身体里传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然后是黑色的经络,最后苏晚晴甚至能看到他的内脏还在微微蠕动。
“这……这是……“苏晚晴吓得松开了手。
牛老三也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会这样。
师父说过,三针落尽,要么活,要么一起死。
但师父没说过,活过来的那个……还是不是人。
林墨的身体还在收缩。
原本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了一团,像个婴儿。
但那些破损的、断裂的经络,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生长。
不是原来的样子。
新的经络像金属溶液,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诡异而华丽的纹路。
暗金色的,比之前更深,更沉,更冷。
“嗤——“
林墨后背那道被粗麻线缝住的伤口,线头崩断了。
伤口没有愈合,而是张开,像一张嘴。
从那张嘴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
那是他体内所有的杂质。
所有的废血。
所有属于“林墨“这个人的软弱。
苏晚晴看着那些黑血流出来,流在地上,出刺鼻的腥臭。
她看着林墨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干净,变得……非人。
她突然明白了牛老三那句话。
要么活,要么死。
他活了。
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活了。
牛老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第三根针拿了出来。
这根针最短,也最黑。
针尖上有一抹洗不掉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血。
师父说,第三根针叫“立规“。
前两根针毁掉旧的,这一根,刻下新的。
但这一针,不是扎在林墨身上。
牛老三把针抵在自己的指尖,刺破,把自己的血抹在针身上。
然后他把针抵在林墨的眉心。
“第三针。
“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立新规。
“
针落下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蜂鸣声、心跳声、喘息声、风雪声——全部消失。
茅屋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苏晚晴跪在地上,抱着林墨的手,不敢动。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生。
苏晚晴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林墨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搐。
是动。
那只已经凉透的、像石头一样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曲,握紧。
指节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咔哒。
“
“咔哒。
“
苏晚晴浑身一颤。
林墨的身体停止了收缩。
他重新变回了成年人的大小。
但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已经不是林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瞳孔。
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色。
像两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却不失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不再是血管,而是一条条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能量回路。
那是他强行在体内刻印出的,属于规则的纹路。
“林墨?“
苏晚晴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他。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惊喜,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
是两个声音的重叠。
一个是他的,冰冷,机械。
另一个更宏大,更虚无,像是从规则本身出的回响。
“我否决。
“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否决旧的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