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船?”
朱橚负手立在码头上,望着江面上那艘缓缓收帆下锚的巨舰,目光平静。
“它叫‘定南号’。”
……
东瀛一战之后,朱橚便清楚,福船的时代,结束了。
福船是好船,可它生来就是为了装货的。
船楼高,重心高,转向迟钝,舷侧能开的炮位寥寥无几。
在火炮还是配角的年代,它是海上霸主。
可当火炮成了海战的主角,这种船型,便再也跟不上了。
所以回到金陵之后,他便把自己关在龙江船厂里,照着前世记忆中的盖伦船,一笔一笔画出了这艘船的图纸。
船型,参照的是后世英国皇家海军的“贝勒罗丰号”
。
也正是后来拿破仑登船向英国投降的那一艘。
那是一艘七十四炮的三级风帆战列舰,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大英帝国海上霸权最坚硬的基石。
炮甲板长十六丈,船宽四丈四尺,载重一千六百余吨,满编水兵五百五十人。
下层炮甲板,二十八门重炮。
上层炮甲板,二十八门中炮。
后甲板与艏楼,十八门轻炮。
七十四个炮口,一次齐射,便是一堵移动的铁墙。
这艘船本还在东海试水,船上的水兵才刚刚把帆索摸熟。
可朱橚南下之前,一纸调令,便把它从刘家港直接拉到了珠江口。
从今日起,它是大明南征水师的旗舰。
江风拂过,定南号庞大的船影横在水面上。
朱橚望着眼前这片江面,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前世1841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
,就在这片江面上,就在这个位置。
英国的“威厘士厘号”
“伯兰汉号”
“麦尔威厘号”
,以及后来驶来的“康华丽号”
,这些装备七十四门火炮的三级风帆战列舰,曾从虎门一路溯江而上,将一排排炮口对准广州城。
那是三级风帆战列舰,第一次出现在中国的海岸线上。
大清的水师,在它们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在那之前的两百多年里,西洋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巨舰。
几艘五级巡航舰,甚至是一些根本不入流的武装商船,就足以在东南亚的海面上横行无忌。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中原王朝,不是没有过机会。
后人津津乐道的明末料罗湾海战,被吹成了一场“大胜”
。
可正是那一仗之后,中国彻底放弃了点巨舰大炮这条科技线。
当年的郑芝龙集团,其实已经在偷偷在仿造西洋的夹板战舰了。
料罗湾一战,明军和郑芝龙表面上赢了,可郑芝龙转过身,就为了自家的海上生意,与荷兰人私下苟合,答应不再建造那种足以威胁洋人东南亚海权的巨舰。
一个海商集团的私利,就这样掐断了一个民族的海权之路。
再往后,清军入关,科技的展,成了一片荒漠。
直到那一天,英国人的战列舰停在了广州城下。
朱橚缓缓收回目光。
那一天,这片江面上停泊的,是别人的战舰。
而今天,这片江面上停泊的,是大明自己的第一艘战列舰。
比那一日,早了整整四百六十三年。
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春皮海战”
1665年,广州景色
广州十三行
珠江口内伶仃岛,五级风帆战列舰
1841年,停泊在香港的三级风帆战列舰
回到市舶司时,厅中众人的神色,与出门时已然截然不同。
没有人再提那一千二百条船。
可也没有人彻底放下心来。
一艘巨舰,再加二十条福船,终究也不过二十一条船。
朱橚重新在舆图前坐下,手指在图上一点。
“蓝玉。”
“末将在!”
“你率陆师,即日出兵广西,直扑镇南关。”
蓝玉一愣:“殿下,镇南关是大越北面的门户,山高关险,大越在那里屯了重兵……”
“本王不要你破关。”
朱橚淡淡道,“本王要你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攻城的鼓,给我擂三天三夜,把大越朝廷的眼睛,全都给我引到北边去。”
蓝玉顿时会意,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
朱橚的手指顺着海岸线一路南下,落在了义安外海的位置。
“占婆八百条船,大越四百条船,约定下月初一在此合流。”
“眼下占婆水师还在北上的路上,大越水师还泊在红河海口。”
“两支水师,还没有合在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