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觉人生痛苦无望,生死无别,在得到之后,世界于你,处处都是希望与美好。
然而这世上,不是任何人,都能有幸悟到自爱,施予他爱。
西城偏院里,时狐长霖正为元嫆换着伤药。
从时狐府回来,时狐长霖就现,院外戍守的府兵、潜埋的暗卫,都已尽数撤去,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时狐现任家主一道口谕命令,“外男长霖,自此刻起废除姓氏,逐出族谱,再不许近时狐府。”
“你也听到了,如今我已不是时狐氏人,往后只怕也无力再保你。
不过,我瞧着外面的守兵都撤了,想是她也无意再追究你了。”
时狐长霖收好药箱,正要出门,却被元嫆唤住,“世子……霖兄长,她如此对你,你心中难道一点都不恨么?”
他紧了紧抱着药箱的手指,不恨么,自然是恨的,可是他该恨谁呢?恨裳霓么,恨她不知感义、死守生恩?恨她不甘柔弱、非要抢夺权力?还是恨母亲年轻时一时失心犯下错事?恨父亲不忠不贞、毁人一生?今日所有的苦果,都是当年父母一手种下,如今报应加身,自是一来一往,因果抵消了。
倘若他又以此为由,继续下一代的复仇,如此恩怨,便永无消弭之日了。
其实,家主之位他本无心,如今裳霓上位,倒也合宜。
只是,家族与情谊,他从来都无法两全,对裳霓是如此,对阿靖亦是如此。
“我如今孑然一身,失去了血脉传承,同时也失去了职责束缚,世事福祸相依,安知并非好事呢。”
元嫆皱了皱眉,“霖兄长当真可以去过普通平凡的日子吗?”
时狐长霖顿了顿,道,“那一日你说,其实活着本身就很重要。
我们以前大多一叶障目,为了很多虚幻的光芒,忽视活着这件事,甚至牺牲‘活着’这件事本身,去追求所谓的‘活得更好’,但其实,这些都是人心不足的攀比罢了。
如今,裳霓已放你一条生路,难道你还不满足么?”
“自然不是。
只是,我卑贱之命,如何苟活都可以,你却不同。”
“没什么不同,人生来都是一条命。
你如今失了手臂,生活上确实会更艰难些,但日后长久习惯,也是可以如常过日子的。
我这里不算宽敞,容你养伤几日倒是无碍,待你伤愈,我会帮忙另给你找一处住所。”
元嫆心急起来,“你是要赶我走?”
时狐长霖轻叹一声,“你我孤男寡女,非友非亲,长久同住一处,实在不宜。
不过你放心,我先前答应过保你无虞,但仍让你失了手臂,这一点,算我食言失信于你,在你手伤期间,我会负担你一切医药用度,照顾你到伤愈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