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水,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出来。
曹小飞还坐在桌边,筷子横在碗上。
妈妈走过去,把那只碗端起来,送进灶间搁下。
“我得走了。
延延该上学了,我也得去学校。”
他坐着没动。
妈妈回身,从椅背上把外衣拿下来,抖了抖,搭在胳膊上。
曹小飞开口了:“延延,延延,你就知道延延。”
妈妈低头理着外衣的袖口。
她把袖子往里掖了掖。
他从桌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挪了半尺。
他走到门口,肩膀一横,靠在门框上。
门框窄,他往那儿一站,把道堵住。
“妈,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我陪你吃完饭了。”
妈妈说。
“那不算。”
她站在桌边,把桌沿擦了擦。
妈妈把外衣往上提了提,抬眼看了一下门口。
他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脚尖抵着门框下头。
“我能耽误你多长时间?”
他说,“你在这儿待到晌午,能咋的。”
“上午我得去学校。”
妈妈说,“下午还有两节课。”
“那你下了课再来。”
“下了课我得接延延。”
他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过来,抓住搭在她胳膊上的外衣袖子。
拽了一下,袖子没动。
她胳膊绷着。
他又拽,这回使了劲。
袖子从她胳膊上滑出去,落在他手里。
他回身往沙发上一扔。
外衣落在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一半,垂在地上。
妈妈的手还架着,架了个空。
她把胳膊放下来,看了看沙发上那件衣裳,没去捡。
曹小飞回到门口,重新站定,还是堵着:“妈,周延有你。
我呢?”
妈妈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抹布在桌角上按了按。
“小飞,”
她说,“你叔的事,曹厂长那头,还得你替我们家说句话。”
他看着她。
“你求我?”
“算老师求你。”
“你求我,”
他说,“还急着走。”
“我求你,不等于要跟你绑在一块儿。”
“那你别求了。”
妈妈把抹布搁下。
“你有家庭,有孩子,有工作。”
他说,“你心里啥都有,就是没我这。”
“你爸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不容易。”
她说。
“你提他干啥。”
他往前一步,抬手,要拨她脸边那绺头发。
妈妈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落下来,搭回门框上。
“你躲啥。”
他说,“我又不吃了你。”
“我八点半有课。”
她说。
屋里静下来。
灶间的水管子响了一下。
他没让开,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又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桌边,伸手把椅座上的布包抓过来,抱在怀里,坐下。
妈妈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
曹小飞抱着包,两只手圈着,手指头在包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眼睛落在桌面上。
“七点十分了。”
妈妈说。
他不动。
手指在带子上蹭了蹭。
“我八点半上课。”
他把带子绕紧,绕到指头上勒出一道印。
妈妈往前走了半步。
他怀里的包往怀里搂了搂。
妈妈停住,退回原地。
妈妈把桌上的碟子端进灶间,摞在灶台上。
出来把筷子拢起来,搁进碗柜。
两把椅子推回桌底下。
他坐在桌边,怀里抱着包,看她来回走。
妈妈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包给我。”
“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晚上过来看我。”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
他把包按在膝上,“上回你也是这句,你没来。”
“你把包给我,我晚上来。”
她说。
他抱着包没动。
“你先给我。”
她说。
他的手指在包底下抠了抠,松了一根,又松一根。
他把包往前递出来半截,停住,又往回收了收。
妈妈的手没跟着缩,就那么伸着。
他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