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能召唤雷霆的“雷击棍”
。
移到了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比剑更可怕。
移到了张不言的眼睛,教书先生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期待,甚至没有紧张。
那种平静,让他的心忽然有些慌乱。
你不是来比武的,柳白说。
张不言点了点头,说他是来赴约的。
柳白又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说自己是来还给人家东西的。
柳白看着他手里的玻璃珠,看了很久。
珠子在阳光下出翠绿色的光,像一个微型的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泰山之巅,掏出了一颗这样的珠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剑法还没大成,还没有“剑圣”
的名号。
那个人把珠子送给他,说“拿着,能保平安”
。
他没有接,那个人也没有勉强,把珠子收回去了,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后来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那个人,也没有见过那样的珠子。
一直到今天。
张不言把珠子递过来,说是别人借给他的,用完了要还。
对方在青石县等着,不能食言。
柳白没有接,问道:“你上泰山,就是为了还这颗珠子?”
张不言说不是,上了泰山,顺便还珠子。
主要是赴约。
约赴了,珠子也还了,该下山了。
柳白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事,答应了别人,却没有做到?”
张不言想了想,说没有。
每一件都做到了。
柳白又问:“包括今天?”
张不言说包括。
他不会输,他不能输,输不起。
山下有人在等他,青石县,里,槐树下,等他回去喝粥,等他回去教孩子们写“人”
字。
他还没教完,不能死在这里。
柳白松开了剑柄。
手垂下去,垂在身侧,像两条失去了力气的蛇。
他说你走吧。
张不言问不比了?柳白说不比了。
他这辈子一直在比,跟人比,跟剑比,跟自己比。
比了三十年,赢了四十场。
今天不想比了。
张不言把玻璃珠收回衣袋,转身走了。
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柳先生,有空来青石县坐坐。
粥管够。”
然后一级一级地走下了台阶。
泰山之巅的风又起了,吹动柳白的白衣和白,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他站在平台上,面向东方,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慢慢地抬起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不是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是另一样东西——一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颜色,在阳光下出暗红色的光。
这是很多年前那个人留给他的,他后来找到了,一直贴身带着。
他把红色的珠子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攥紧,收回衣袋,贴着心口。
转身,背对朝阳,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泰山之巅。
白衣在风中飘动,白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没有人看到他收起了那颗珠子,也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