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烛火透过纱面,映得兔子灯、莲花灯栩栩如生,中秋的祥和气氛瞬间漫了满院。
只是叶家兄弟俩之间,还透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叶荀看着叶春和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喝酒时眉眼舒展,仿佛下午的争执从未发生,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他原本揣着一肚子道歉的话,被这冷淡一激,那点歉意反倒压了下去,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气。
朱翠梅眼尖,瞧出气氛不对,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来来来,你们这些小辈,该一起敬敬祖母才是。她老人家天天为你们操心,可不能再让她劳神了。春哥儿、荀哥儿,还有景明,都端起杯子来。”
崔景明先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赵荣贞面前,躬身道:“孙婿祝您老人家洪福齐天,福寿绵长。”
“哎,好孩子!” 赵荣贞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连忙让他坐下,“快喝口酒,吃口菜。”
崔景明刚坐下,叶荀便挨着老太太起身,抢在叶春前头端起酒杯,声音带着点较劲的恳切:“祖母,您不嫌弃我愚笨,肯教我经营铺子,能做您的孙儿,是我三生有幸。不管我爹将来如何,孙儿定要孝敬您一辈子!”
“傻孩子,净说傻话。”赵荣贞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你和春哥儿都是我的亲孙子,咱们叶家的孩子,哪有愚笨的?只要你们兄弟一条心,比什么都强,那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叶荀的余光又往叶春那边扫,见他正低头专注地剥着螃蟹,金红的蟹膏沾了指尖,仿佛完全没听见这边的话。
他心里那点火气 “噌” 地冒了上来,提高了些声音:“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更努力学本事,定把分号做得越来越红火,绝不辜负您的指望!”
赵荣贞看着他这暗自较劲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好,祖母等着看那一天!”
见叶春还在低头剥螃蟹,朱翠梅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腿。叶春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朱翠梅,随即恍然大悟般 “哦” 了两声:“哦哦,轮到我了。”
他拿起帕子擦净指尖的蟹油,端着那碟剔得干干净净的蟹肉走到赵荣贞身边,笑着说:“祖母,我这人向来注重实际,不爱说那些假大空的话。这碟蟹肉,就是孙儿的心意,您快尝尝,甜不甜?”
赵荣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了:“甜!甜到心里去了。我们春哥儿的心意,祖母还能不清楚?你呀,从来都是最贴心的。”
一旁的叶荀看着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脸色不由得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朱翠梅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纳闷。
老太太不是该撮合两个孙子缓和关系吗?怎么反倒像是在 “激” 叶荀?
铺路
她和叶荀终究隔了一层,况且他爹还是叶全礼,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出误会,便索性闭了嘴,只默默给叶春碗里添了块鱼。
这顿饭,多半人吃得热热闹闹,只有叶荀和朱翠梅各怀心事。直到饭后赏月,气氛才渐渐松快起来。
赵荣贞让崔景明出了几个灯谜,说猜中了有彩头。
白露脑子活,一下子猜中四个,夏生、福生、阿慧各中一个,连平时闷不吭声的阿禄,都凭着一股较真劲儿猜对了三个。
什么奖励都不如银子实在,赵荣贞封了十个红封,每个里面五十文,就是图个开心。
白露也很有眼色,自己猜灯谜得到的奖励多,就把叶春给自己的那份蜜饯、糕点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吃。酸甜的梅子、酥脆的芝麻糖混着月饼的甜香,在晚风里散开,引得众人都围了过来。
夜深了,赵荣贞有些乏了,朱翠梅扶着她回正厅休息。
刚坐下,朱翠梅就忍不住问:“老太太,刚才饭桌上,您怎么不趁机给春哥儿和荀哥儿说和说和?反倒像是…… 像是在激荀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