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圣公这话可折煞朕了,这是圣人的灵气,与朕何干。”
孔胤植连忙说:“陛下谦冲自牧,实乃天下楷模。”
接着又去了孔林,那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方圆十余里,古木参天,碑碣林立。
孔胤植引着皇帝在孔子墓前焚香祭拜,又指着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坟茔说这是某某代衍圣公的墓,那是某某代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墓,言语间满是自豪。
朱笑笑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想着这孔林占地之广,比之皇陵也不遑多让,孔家在曲阜的势力由此可见一斑。
最后去了尼山书院,那是孔子当年讲学的地方,依山而建,松竹掩映,溪水潺潺。
孔胤植说这书院始建于汉代,历代皆有修缮,如今有生员百余人,皆是孔氏子弟与曲阜本地的才俊。
朱笑笑在书院讲堂里坐下,听了几段生员们背诵的《论语》,又问了几个经义上的问题,生员们对答如流,显然平日里的功课颇下功夫。
他便夸赞圣人之乡果然文风鼎盛,孔胤植忙谦虚表示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随行的方从哲、孙慎行、韩爌等人见皇帝对孔家这般礼遇,也都跟着称赞孔胤植治家有方、教化有绩。
孙慎行对衍圣公府向来敬重,这几日见孔胤植接待圣驾殷勤周到,心中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私下对方从哲说衍圣公为人谦和待下有礼,不愧是圣人后裔。
方从哲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捋着胡须笑而不语,他总觉得皇帝这几日太过和善了,半句敲打都没有,这不像皇帝的作风。
孔胤植自然听不到方从哲心里的嘀咕,他只觉得自己这几日的表现堪称完美。
皇帝对孔家满意,随行大臣对孔家满意,等圣驾离开曲阜之后他便是接待过天子的衍圣公了,这份荣耀足以让他在族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孔胤植越想越觉得得意,又想起皇帝那日答应给孔家加十个监生名额的事,便让管家去账房支了五百两银子,准备在圣驾离开之前悄悄塞给随行的几个太监,好让他们在皇帝面前多美言几句。
祭孔大典定在六月二十八。
这一日天色极好,晴空万里,大成殿前的丹陛上铺了大红织金地衣,祭器皆是新铸的仿古青铜器,祭品也备得极为丰盛。
朱笑笑特意嘱咐孔胤植仪式要盛大些,最好让百姓也都能感受到至圣先师的文气。
孔胤植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当即便让人在孔庙外头搭了数十座彩棚,备了茶水点心供百姓取用,又组织了数百名孔氏子弟在庙前的大街上列队迎候,队伍从大成殿一直排到曲阜城门外。
巳时正,祭孔大典正式开始。
帝后二人在孙慎行的引导下依礼行了释奠礼,随后他亲自朗读了祭文。
祭文是翰林院几个饱学之士起草的,把孔老夫子从头夸到了脚。
孔胤植站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愈发笃定皇帝对孔家是真心敬重。
祭礼结束之后百姓们纷纷涌到庙前领茶水点心,又有人自发地朝大成殿的方向磕头,口中念着圣人在上庇佑子孙之类的话,整个曲阜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
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走出大成殿,沿着来时的大街往衍圣公府方向缓缓而行。
銮驾仪仗在前头开道,两侧的百姓跪了一地,孔胤植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中已在盘算着等皇帝走后该如何向族人夸耀今日的盛况。
孔兴燮与族中子弟跟在更后头,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都觉得此番圣驾亲临曲阜是孔家无上的荣光。
就在銮驾行至孔庙与衍圣公府之间那条大街的拐角处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衣衫褴褛,满脸风霜,赤着两只脚,脚趾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踉踉跄跄地扑到街心,直挺挺地跪在銮驾前头,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锦衣卫的护卫们反应极快,当下便有四五个人拔刀上前要将那老者拖开,那老者却死死抱住街面上的一块青石板,任那些护卫如何拉扯也不肯松手,嘶哑着嗓子喊道:“草民有冤!草民有天大的冤枉要面陈陛下!”
满街的百姓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孔胤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还以为有不长眼的苦主趁机告御状来了。
这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将素日几个结怨的人家都死死盯住,不许他们冒出来在皇帝面前说三道四。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惊扰圣驾,还不快拖下去!”
那几个锦衣卫正要动手,朱笑笑却抬手止住了他们,缓步走到那老者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老者抬起头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泪水与泥土,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
朱笑笑语气温和,让他有何冤屈只管说来。
老者跪在地上嘶声喊道:“陛下!草民有冤!衍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