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至少失了大半,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将一根冰凉的手指贴上去,轻轻道:“要在今夜提这些么。”
“那时的你,太可恨。”
那是深深埋进他身体内的一根荆棘,日久天长长成了最关键的脊骨,与他的性命相连,此生此世无法抽除。
冷肃的语气只维持这一会,他到底还是高兴,勾着她的小指浅晃一晃:“去不去屋顶看星星,和从前一样,我们好好说说话。”
苏聆兮说:“不要。”
“去外边荡秋千?用术法荡高一些,我从背后推你。玩累了就喝些酒,我为你做些小零嘴解馋,好不好?”
好不容易压住的热气又要从眼中迸出来,苏聆兮不住摇头:“不要。不要。”
“从前的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不知道就算了,没办法就算了,知道了,有了办法,她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等了太久,她再也不要浪费一点时间。
叶逐叙猜出她想做什么,他垂下眼,还是噙着笑,让了一步,道:“非要说这些么。让我为你的记忆恢复高兴一会不好么,事情已然这样,过去那么久了,发生的情境与理由还重要么。”
诚如他当日对张谨之说的那样,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苏聆兮有什么苦衷,世间情非得已能有多少种理由?千万种够不够?
每一种他都想过。
每一种都不值得原谅。
睨着苏聆兮难得可怜的泪眼,他松开手,倚在书柜边上,道:“好吧。既然想说,就都说出来吧,我在这呢,小兮,我认真听就是了。”
他百无聊赖地想,
会是什么理由。
无非那几种罢了。可她为他学会了控魂术,还记得他们的过往,无论如何,说完后他会过去抱抱她亲亲她,说好,我知道了,我不难过了。我们早就重归于好了,不是么。
苏聆兮洞悉他的想法,月光透过半开的窗牖洒在她的脸上,将她肌肤照得透明,帝师好容易憋住了哭音,只有眼角是红的,可月光一晃,竟像是在她眼下挂了两道泪痕,看上去威风荡然无存。
她管不了那些。
“无非是人间局势不稳定,怕你过来破坏了场面;无非是怕门洞悉牵连到朝廷,影响我的盘算与升官发财之路;无非是张谨之占卜出了不好的结果,我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无非是两相比较,叶逐叙是不重要,可以被舍弃的一方。”
苏聆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怎么样,还冷不冷静,她只是不错眼地看着叶逐叙,说:“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其实一点都不想听,你根本不会理解,体谅。”
叶逐叙与她对视,扯了扯嘴角。
她十五六岁时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很强了,只要她想,人生里就没有放弃的选项。当年他顾虑颇多,她还不是一一解决了,一顿快刀斩乱麻将他带回了家。
“我当然会体谅你。”
“说谎。”苏聆兮一口断定,没记忆时被他蒙骗,恢复记忆后在看叶逐叙相关的事上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领,顿了顿,说:“都不是。不是任何一种理由,跟人间无关,跟皇帝无关,跟我的荣华富贵,理想抱负无关。”
眼睛很痒,又痒又胀还辣,苏聆兮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出门第一年,第二年,我想尽办法去解决人间的麻烦,点香术很多时候都用在了和门沟通上。我说我不是十二巫的同盟,等解除了那个印记,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守水境,进执法队,关禁闭,认罪,检讨,免费制香,只要能回去,我都愿意。”
“我很担心你。你伤得那么重,肯定也不会好好养伤,而那些日夜,你要怎么熬过去。”
叶逐叙浓密的睫毛浅浅一动。
“你大概绝不会相信,在你给我来信之前,我无数次想的是:如果能找个方法,让叶逐叙来人间就好了。”十九岁的苏聆兮并不觉得这想法有任何不对,本质上她和叶逐叙都有几分疯劲。
“我们约定过的,生死都在一起。如果我无法回去,那你就出来陪我。”
虽然是苏聆兮做错了事,但换种情况而言,是叶逐叙出了事,她同样会不离不弃,一起吃糠咽菜,蹲牢狱她都认了。
爱人不就是这样么。
选定了就要携手相伴一生。
那时候的苏聆兮骤遇困境,但毕竟本源充沛,年轻,心气足,对世间还抱有一种天真的认知与冲劲,觉得自己只要努努力,硬闯都能闯出一条路来。
就叶逐叙那犟种,倔劲,难搞得要命,要用许多许多爱浇灌才能养得艳丽的娇花一朵,交给别人怎么放心啊。
不说放心不放心。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想想都要生气。
“我来人间的头几年,立了新帝,新帝操办老皇帝的丧事,我才知道人间原来有种制度叫陪葬。皇帝生前喜欢的东西都会跟着入棺,生前喜爱,死后也要带走。陪葬品里有只三彩俑,我当时想到了你。”
苏聆兮有个优点,她决意坦诚时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