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缩回来,揉了揉手腕上那圈快褪完的淤青。
“神经病。”
声音很轻,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军训最后的结训仪式走了个过场。校长在会长台上讲了十五分钟,无非是“吃苦耐劳”“奋发图强”那套词。底下两千多号人站得东倒西歪,有人在偷偷玩手机。
刘教官在队列前面站了最后一班岗,吹了最后一声哨。
“全体都有——解散!”
帽子飞上天,欢呼声炸开。王胖子把迷彩帽甩了出去,砸到前排一个女生后脑勺上,吓得当场道歉鞠了三个躬。
离正式上课还有两天调整期。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去教务处领教材和课表。
王胖子抱了一摞书出来,下巴夹着最上面那本,走路一颠一颠的。
“默哥,你看这课表——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比高三还狠。大学不是应该很闲吗?谁骗我的?”
“你上的是二本,不是清华。二本课多是因为怕你们太闲出去惹事。”老大推了推眼镜,翻着课表,“不过专业课倒是不多,大部分是公共课。”
老四从后面窜上来,一把搂住陈默的脖子。
“默哥默哥,你看你看!”
他指着对面走过来的一个女生,马尾辫,白裙子,抱着一摞书,低着头走路。
“十点方向,绝了吧?”
王胖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就这?我老家镇上卖豆腐的姐姐都比她好看。”
“就这?我老家镇上卖豆腐的姐姐都比她好看。”
“你老家镇上卖豆腐的?你天天对着人家流口水吧?”
“滚蛋!”
三个人笑成一团,陈默走在中间,嘴角也跟着带了点弧度。
教学楼前面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王胖子在前头走着,突然回头。
“默哥,你那个创业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忽悠我们的?”
“没忽悠。”
“那到底创什么业?”
“到时候带你们去看。”
王胖子嘴一撇,但没追问。老大和老四对视了一眼,也没多嘴。
四个人沿着校道往回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老四非要拉着打半场。陈默被拖进去站了个底角,球传过来接住,随手一投,空心入网。
“卧槽?”老四张着嘴。
“蒙的。”
“再来再来!”
又投了三个,进了两个。
老四彻底服了,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嗷嗷叫。
王胖子在场边啃面包,边嚼边喊:“默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陈默拍了两下手上的灰,走到场边坐下。
会的东西多了。砌墙、刷漆、通下水道、装电脑、算工程量、谈合同上辈子三十八年攒下来的本事,样样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但此刻坐在篮球场边上,看着王胖子被老四追着跑,听着老大在旁边念课表上哪门课可以翘——这种无聊的、没用的、浪费时间的下午,恰恰是上辈子最缺的东西。
十年工地,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一个能坐下来什么都不干的下午。
今天有了。
晚上回到宿舍,王胖子打呼,老四刷视频,老大看书。
陈默坐在上铺,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那是他妈的号码。
上辈子,他大一到大四,总共给家里打过不到二十个电话。不是不想打,是每次打完都难受。
他妈会问他够不够花,他说够,他妈就信了。然后继续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一千八,攒着给他交学费。
他从来没主动给过家里一分钱。
直到毕业后第三年,他妈在缝纫机上晕倒被送进医院,低血糖加严重贫血。
他从工地上请假赶回去,病房里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看见他第一句话还是——“你怎么回来了?耽误工作。”
陈默打开转账页面。
输入金额:5000。
备注栏空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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