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草鞋的农家少年为徒。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府城都得炸锅。
不知道多少学生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竟然被这个泥腿子赶上了。
然而。
林砚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就请诸位做个见证。”
“赵兄,但你肯定输!”
一句“赵兄”把文一温和师爷又吓了一跳。
这泥腿子竟然叫知府大人为“赵兄!”
活腻了吧!
赵文瑄哈哈一样,“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方才在醉仙楼上借柜台上的秃笔写的一篇文章。
他把纸对折了,从门缝里递进去,声音不高不低,“劳驾,把这个递给周教谕。”
门房老吴把门拉开一条缝,接过纸,连看都没看,两根手指头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块脏抹布,随手往门外的台阶上一丢。
纸页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林砚脚边的槐花堆里。
“什么破玩意儿,也配往周师跟前递!”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赵大人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文一温把扇子摇了两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萧磐石闷声说了句“这老门房,狗仗人势,林公子,甭理他。”
师爷拈着山羊胡,慢悠悠道:“小友,你这法子行不通,周府的门房,连巡抚的帖子都敢挡,你这一张破纸,他怎会放在眼里。”
林砚弯腰把纸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槐花瓣,袖口上还沾着醉仙楼的油渍。
他看着赵文瑄,声音稳稳当当的,“愿赌服输,但赌约还没完。”
赵大人眉头一挑,“还不服输?你那篇什么文章,人家看都不看就扔了,你不拜本官为师,还想怎样?”
“莫非你要食而肥?”
文一温也收了扇子,指了指林砚手里的纸,“小友,你这文章连门房都看不上,还想让周师亲自开门?输就是输了,拜师吧,这是你天大的造化。”
林砚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我只有一个老师,桃花村刘夫子。”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赵文瑄正了正衣冠,朝林砚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你这后生,在下服了。”
文一温把折扇合上,微微欠身,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里,头一回没了笑意,只剩下认真的打量。
萧磐石把匕首插回靴子里,站起来朝林砚竖起大拇指,“你这脾气,当兵也是个好兵。”
师爷拈着山羊胡,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敬意。
赵大人直起腰,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个刘夫子,他是何人?进士出身?还是哪个书院的山长?”
赵大人直起腰,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个刘夫子,他是何人?进士出身?还是哪个书院的山长?”
林砚摇头,“都不是,就是桃花村一个村塾先生,教了二十年书,头发都白了,我交不起束脩,是他免了我的束脩,让我坐在第一排。”
“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起。”
巷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
赵文瑄慢慢地点了点头,不是客气,是那种从心底里浮上来的佩服。
他看了旁边的文一温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能教出这种学生的先生,值得拜。
堂堂知府让拜师都不肯,非要认一个村塾夫子。
这种人,他赵某人做了二十年官,头一回见。
但也看得出,此人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可你还是输了。”文一温把折扇轻轻敲在掌心里,“进不去,说什么都没用。”
“输?”
“此为时尚早。”林砚轻轻回答。
文一温收了折扇,一脸不屑,“怎么,莫非你还要闯进去,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林砚没回答,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把怀里的纸又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门前。
他抬手按住门板,猛的一推。
“轰!”
门没栓,轰隆一声朝里撞开。
门板弹在院墙上,震得门框上的老藤都抖了三抖,槐花簌簌落了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