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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开学了。吴德强专门到城里来,是领学校学生的课本的。在此之前,一个暑假,他到青桐城里来了两次,都是下午出山,早晨进山。为了调动,他找了两个转弯抹角的亲戚,结果都不理想。与叶向前所说的路子,差得太远。而且,在这期间,他和李小平又找了另外两个在城里的早两届的师范同学,他们说这事太难办。结果,吴德强自己首先泄气了。李小平说:其实也无所谓,木鱼镇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呢。

急切切地想调动的念头一打消,吴德强这回到城里来,就不像前几次了。前几次,他思想上背着包袱,见了城里人总是带着七分欣慕。这一回,他下了车,感到头比以前昂一些了。他先是到了新华书店,定好了书,让他们打包,下午好让车子带回木鱼。然后,他到百货公司买了两斤麻饼,顺着和平路,就往县一小走了。

吴德强的心情是轻松的,一路上东张张西望望,嘴里还哼着小调。事实上,他不仅仅是因为调动的事放下了,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马上要结婚了。

到了李小平家,李小平在等着。李长友照例是到博物馆了。王月红说他们组建了一个新的戏班子,最近正在抓紧排练,想等国庆的时候,就在县剧场首演。她的话反正没人追究,她找出的理由,也只是说给自己听而已。李大梅的脸,这几天又拉下来了。而且,李小平明显地感觉得到,李大梅和父亲之间,好像有着什么秘密。两个人相望的时候,目光总是游离的。父亲如同一个地下工作者,开始变得警觉且敏感。李小平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个家庭也许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预感归预感,没有发生的事,永远都只是假设。李小平昨天晚上,和王五月还有栗丽三个人喝酒,酒喝着喝着,他就想把陈风的事说出来。他感到胸口堵得慌。但当他想吐出来时,却又不得不哽下去了。他记着鲁田的泪水,和她颤抖的样子。三个人谈到《一切》。这一期的来稿很多,不仅仅有青桐城的,还有很多外地的。稿子一般是寄到文化馆,有些也直接寄到了县一小。王五月说再等等吧,高玄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说过,九月初,他会直接从西北回青桐的。县里既然找了我们,这事也不能不重视。文学社肯定还得往下办,刊物也得出。可能在形式和方向上,要有些改善。栗丽不太同意王五月的观点,说方向就是生命。《一切》能引起官方的重视,这说明我们的刊物方向对了,影响大了,换句话说,目的初步达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再退回来,这不符合我们的规则,也不符合我们这一代人的个性。李小平觉得栗丽的说法还是比较有意义的。当初,大家来办这个文学社,不也就是为了表达思想、倡导自由、追求价值吗?

酒喝到快尽的时候,关红兵撞了进来。关红兵也喝了酒,而且看得出来,他彻底地醉了。关红兵指着栗丽,大声道:“我喜欢你,我要和你结婚!”栗丽笑着,酒在她的脸颊上荡着。她的笑声因此显得开放而大胆。栗丽一边笑,一边道:“关红兵,你想跟我……跟我结婚?是吧?”

“是!现在就结!”关红兵说着,伸出手来要抱栗丽。

栗丽闪了一下,关红兵“扑嗵”一声趴到了地上。栗丽继续大笑着,“关红兵,你这个太儒主义哲学家,我会嫁给你?你就跟你的水桶过一辈子吧!”

李小平刚刚从书上看到,太儒主义哲学家,是喜欢坐在水桶里过日子的。

关红兵慢慢地转过身来,仰面躺在地上,指着栗丽,哈哈笑着,说:“栗……栗丽,你不……你不跟我结婚,是吧?可是,你的身子已经属于过我。我……我现在要的……要的是你的思想。思想!知道吗?”关红兵猛地坐起来,提高了嗓门,“思想!”

唐东方从自己家里跑了过来,因为他们喝酒喝得太晚,餐馆里的服务员早回去了。唐东方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

王五月说:“没事。他经常醉的。”

唐东方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带他回去吧。不行,我这有自行车,推着。”

栗丽已经出门了,回头道:“你们管吧,我先走了。”

结果,关红兵还是被留在胜利餐馆里,唐东方拿了一床服务员们中午休息用的簟子,和王五月、李小平三个人一道,将关红兵移到了簟子上。又盖上薄毛毯,点了蚊香,大家才离开。王五月叮嘱唐东方,半夜里再过来看看,喝了酒的人,怕出事。早晨,李小平一醒过来,就跑到胜利餐馆。唐东方说关老师已经走了,早晨自己开了门,他到餐馆时,门正敞着。“这关老师,唉!不会是……有问题吧?”

唐东方说的时候,指了指大脑。李小平说:“也许是吧!”

吴德强见了李小平,喝了点茶,就问这一期的《一切》什么时候出来?李小平说可能要晚一些,县里正在调查这事,还得等高玄回来。吴德强道:“现在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兴书报检查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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