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杰克心中暗道。他深吸一口气，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事实、评论以及怀疑。他唯一没说的就是其他那些老师的名字。“所以我认为您的孩子有问题，”他总结道，“而且坦白地说，魏特南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你不可能告诉一位家长说他的孩子有杀人倾向，还指望全身而退。他只是好奇，对方首先会拿什么来威胁他？开除？起诉？

“兰迪斯先生，”那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得承认您的话非常有道理。说实话，我也注意到了阿里克的一些情况，它们让我也很担心。不知道您可否什么时候到寒舍坐坐，我们一起来研究研究应该怎么办。”

杰克怔怔地盯着话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晚可以吗？”他问道。

“可以。阿里克出去看电影了。一个小时之后见，可以吗？”

魏特南家是一幢殖民时期风格的大宅子，大得似乎可以停靠齐柏林飞艇。杰克一瘸一拐走上砖砌的台阶，按响了门铃。门旁边一个小铁盒子里闪出一道红光，里面传出了魏特南先生的声音。

“是你吗，兰迪斯？”

“是我，魏特南先生。”

“门没有锁。请进。我在书房里，在起居室右边。”

杰克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个起居室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以准日本风格装饰。低矮的桌椅、画着竹子的壁纸、具有异国情调的枝形吊灯，远处墙上还挂着一把带鞘的武士刀。

杰克四处张望着。屋里亮着两盏小灯，但远不足以驱走室内的阴影。接着，他在房间的另一端发现了一束更亮的灯光。

他小心翼翼走过厚厚的地毯，来到魏特南先生的书房门口。这里的一切都体现着一个内战英雄的梦想：从手枪到军用水壶，再到南部联邦的旗帜。房间中央，在一张完全有可能是林肯用过的书桌旁，坐着山姆·魏特南。

那饱经风霜的脸仿佛是大理石雕塑，嘴巴的线条清晰而刚毅。显然，这是一个不容忍任何愚蠢行为的人。他双臂伸展放在桌上，两手平按在桌面上。似乎还觉着自己不够咄咄逼人，他居然穿着一件色彩艳丽的羊毛长袍，尽管现在晚上的天气很暖和。

杰克走进书房。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准备开口讲话。

可他突然惊呆了。拐杖从他颤抖的手中滑了出去，他挣扎着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大脑拼命拒绝着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桌角上的茶杯里面没有一滴水，却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那男人空洞的眼神、纹丝不动的身体以及周身传递的那种怪诞氛围。

他的衣袖和手背上薄薄的灰尘。

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他半张的嘴角一直延伸到桌角的那根蜘蛛网。

阿里克·魏特南所发动的这场小小的私人战争已经有了第一个，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受害者。

“欢迎到我家来，兰迪斯先生。”背后传来的低沉、很具穿透力的声音正是他在电话上听到的。

“那孩子确实有天赋，”鲍勃·豪瑟曼告诉过他，“他可以模仿任何人。”

那把武士刀被拔出来时，发出“当啷”一声响。

拐杖已经掉在了地上。杰克·兰迪斯无助地低下头，等待着阿里克·魏特南来完成他第二次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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