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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假调停枭雄成讼棍 真需索虎役害书痴(3 / 4)

‘十字上面加一短撇,便是‘千’字。”冯子澄惊道:“哎呀!他这‘十’字上面如何忘却安上一短撇呢?莫不是韩素君笔误了吗?”苗子六笑道:“你莫在这里做梦罢,我明白告诉了你,你不用生气。我今天费尽唇舌,同他开上了许多谈判,弄到结局,他只允许了你我没有一短撇的‘十’字,不肯允许你我安上一个短撇的‘千’字。”

苗子六话还未完,急得冯子澄直跳起来,骂道:“亏这厮写得出,也亏大哥竟肯答应了他。我这个梦真做得好笑。我早知道是梦,便不瞧这字据也罢。我还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要责备大哥。他不允许就罢了,为何还容他写这牢瘟纸儿,拿你我开心?难道这一件官司,便出这些微的钱就罢休了吗?我如今是越看越气。”冯子澄说着,倏地拿过那张字据,恰好案上已点着煤油灯,顺手就向煤油灯上要烧那字据。苗子六眼明手快,一把从冯子澄手里夺将过来,笑道:“糊涂死虫,你烧掉这字据,韩素君定然要感激你。你不知道我特地向他要这字据儿,是有绝妙计划的。不然,他不允就不允,我如何便答应他这八十元呢?”冯子澄这才气愤愤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冷笑说道:“我倒要请教高明,又有何妙策呢?”苗子六嘴上并不曾留着胡须,此时故意用手在唇边撇来撇去,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先发者制人,后发者为人所制。我们如今是断然同这厮打正式官司了。你想想,大凡漫天要价,必须酌地还钱。我们意思想要他千块洋钱,他只肯出了八十,相差得一个天,一个地,便是要他增添,料想也添不到一千、八百。在这当儿,我的肚皮都被他气得胀破了,依我发起性子,简直劈口向他脸上唾他一溜唾沫。我仔细一想,我便陡生妙计,骗他写了这张凭据。将来他若是到了县堂上同你辩驳,你就将这字据呈上去,问他若不是情虚,如何便肯暗地里出这银钱,私和人命?包管驳得这厮无可对。可见得若要这官司获胜,全在这字据上面。你冒冒失失把来烧掉了,韩素君不感激你,还感激谁呢?你仔细去想想,我这办法还错不错?

这几句话,果然将冯子澄说得高兴起来,说:“老哥妙计,真不可及,把兄弟佩服极了。但是还有一层,韩素君这书呆子,虽然没有什么神通,然而他那文名,倒是武汉三镇都仰慕他的,我同他去打官司,至于一定说是胜算可操,怕还不十分把稳。老哥你槃槃大才,还须想个万全之策。”苗子六道:“这话倒也说得有理。县里有好几个朋友,都还同我相好,我们是在一处吃过花酒的。倒是一层可虑,他纵不济,总算是我们大清国的举人,地方官纵有一丈八尺长的小板子,也不敢打到举人屁股上去。你再去想想,这湖北学界里面,可有同这厮挟仇的人?若是有同他挟仇的,你便赶快去运动他,请他在提学司那里用一道公文,先将这厮的功名斥革,那就容易办了。”冯子澄抓耳挠腮了好半晌,猛然跳起来,笑着说道:“有了,有了。我立刻便去寻觅这人,包管可达你我目的。”苗子六忙问是谁。冯子澄摇头笑道:“此时且不便告诉你,我去同他接洽好了,再来禀报不迟。”于是两个人又谈了些闲话。第二天,冯子澄果然上岸去运动斥革韩素君功名的事。且按下缓表。

且表韩素君自从同苗子六晤面之后,心里好生欢喜,觉得这件事办得异常妥帖。回寓之后,又写了一封家函,略叙原委。又说暂时恐不能返里,一经讼事了结,自当从速买棹东归。至于凤琴的病体,务宜调摄,不可将这些闲事常常记挂在心,与卫生上很不相宜。又往晤甘海卿一次,将经过情形一一告诉海卿。海卿问道:“你的字据真个写的八十元?”素君笑道:“八十元一点不错。”海卿只管皱着眉头,咂嘴咂舌地说道:“你出八十元,他们并不同你争多寡,这便是老大破绽。而且你就慨然落这字据给他们,于事实上又很有些危险。须知小人欲壑,本自难填;况且他这杀害亲子的题目,何等重大:岂是区区微款,可以了结?我但愿你不要再堕落他们计中便好。”素君笑道:“若照海翁这般设想,未免过于多疑了。冯子澄他也是个方趾圆顶的人,不念着我曩时对他父子一片热肠,也断不能易恩为怨。八十元款虽微末,然而我的境况他素来洞悉,降心相从,或出真意,当不至如海翁所料。”甘海卿大笑道:“算我多虑,算我多虑。但愿他人用心,都如素翁,则吾不中,未始非幸。”

素君被甘海卿说了这一番话,心下虽不甚以为然,然而毕竟有些忐忑。无如事已无可奈何,也只好付之天命,不作杞人之忧,日日便坐在寓里静候苗子六的回信。谁知等了好几天,也没有消息,心中正自纳闷。这一天刚是午后时分,忽然见老苍头又慌慌忙忙走进来禀说:“外面又有好几个县差,要请老爷去讯质。老奴几次三番同他们商酌,兀是不肯答应,说姓冯的告在县里,催得卢大老爷没法,好歹要请老爷亲自走一趟。”素君此际不由吃了一惊,暗想:“那苗子六允我私下和结,如何又让冯子澄向县里催案?料想这件事不经官断,竟不能安然无事。”于是慨然向老苍头说道:“你且出去告诉他们稍等一等,我立刻同他们一路向县里去便是了。”老苍头垂手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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