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什么为他人出头,我没您想得那么伟大,只是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的嘴脸,一时冲动,离‘价值’二字还远得很。”
“正是这份没有目的的随性才难能可贵。”
张雅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在东莞这座不相信眼泪的城市,许多人的人性已经在利益诱惑、个人得失中扭曲,像你这样坚守初心的人,反倒成了异类。”
她感触地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上次我让小玉给你免单,不是因为你是嘉年华的部长,而是对这份人性的尊重。”
萧凡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承蒙看得起”这样的客套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随即迂回地问道:“张小姐,嘉年华的两个副总都那么忌惮你,能告诉我……”
“想知道我什么身份?”张雅婷打断他,补充完他想知道的问题,开门见山道:“张安水是我父亲。”
萧凡心里早有这方面的猜测,此刻从张雅婷口中亲自证实,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他刚改变的心态,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思维,再次泛起一丝反感,含沙射影地回道:“这倒也是。一般人家,哪有能力把一万多的红酒当普通饮料一样糟蹋。”
张雅婷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话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下。她松开掩着领口的手,重新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比先前更加放松。
“是不是觉得,我是张安水的女儿,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阳奉阴违的虚伪之词?”
萧凡没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张雅婷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知道什么叫道不同吗?我们是父女,但不是同道中人。”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继续说道:“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虚情假意叫他张董、张老板,遵从自己的内心,即便叫他王八蛋,我都没意见,也不会当这个传话筒。”
萧凡一脸疑惑道:“为什么?他可是你的父亲?”
张雅婷冷漠地回道:“无可奉告。”
萧凡也感觉自己刚才那句追问有些唐突。
无论如何,那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刨根问底的道理。
他尴尬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张雅婷主动打破沉默,转头看着窗外康乐南路上那些背着蛇皮袋、拎着塑料桶的行人,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自自语:
“你看得出哪些是还没有找到工作、居无定所的人吗?”
萧凡没回答,他不是看不出来,是不忍心看。
张雅婷转过头,询问的目光直接落回他脸上。
“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萧凡这才缓缓开口道:“刚到东莞第一天,我就露宿在珊美村的一处荒丘上。”
张雅婷端着奶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半夜遇到联防队来查暂住证,荒丘上的人四处逃窜,我倒是跑得快,但许多人却遭殃。”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继续说道:“特别是那些跑不动的女人,衣不蔽体被抓住……”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继续说道:“特别是那些跑不动的女人,衣不蔽体被抓住……”
萧凡不忍再陈述那样的场景,声音已有些沙哑,“第二天早上我回去找行李,看到地上许多散落的衣衫,还有几条……女人的裤衩。”
张雅婷端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萧凡没有注意到她惊讶的神情,脑海里浮现出康丽当时束手无策的样子,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正是那段经历,我痛恨联防队那帮zazhong,那次找方松林“化缘”……”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算是替那些丢裤衩的女人收点利息。”
张雅婷放下奶茶杯,饱含深意地说道:“你找行李,注意力却放在女人的裤衩上,真够用心哦。”
萧凡这时才想到,自己是和一个女人在聊天,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地上不止一条女人的裤衩,而是四五条,我能看不见吗?”
张雅婷慢悠悠地说道:“你是回去找行李看到的场景,可说到“女人的裤衩’几个字时,愤怒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直视着萧凡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笃定:“人在说实话的时候,不会急着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你刚才下意识的反应,证明你心里有鬼。”

